腊月三十,除夕。
一大早,战王府上下便忙碌起来。仆从们清扫庭院,悬挂红绸灯笼,张贴崭新的桃符,处处洋溢着辞旧迎新的喜庆气氛。
萧沐沐也被这热闹感染,兴奋得不得了。她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小锦袍,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风毛,像个俊俏的小公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看着下人们干活,小脸上满是新奇。
“福伯福伯,那个灯笼再挂高一点!”
“嬷嬷,窗花歪啦!”
“哇!好多好吃的!”
她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给肃穆的王府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萧绝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女儿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的身影,红扑扑的小脸在白色狐裘的映衬下,像颗的红苹果。他冷峻的眉眼在无人察觉时,柔和了少许。
晚膳设在了王府的正厅“锦华堂”。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象征吉祥如意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因为只有萧绝和萧沐沐两位主子,规矩便没那么严苛。
萧沐沐被萧绝抱坐在他身旁特制的高椅上,面前的小碗里堆满了爹爹给她夹的菜。
“爹爹,这个鱼好吃!”
“爹爹,糯糯想吃那个圆圆的金元宝(饺子)!”
“爹爹……”
她一边自己努力用着小勺子,一边还不忘指挥爹爹帮她夹远处的菜,忙得不亦乐乎。
萧绝话不多,但几乎有求必应,沉默地履行着“夹菜工”的职责,偶尔还会拿起帕子,擦掉她嘴角沾到的酱汁。
厅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食物的香气和女孩软糯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驱散了王府常年以来的冷清。
福伯和几个心腹老仆守在厅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互相交换着欣慰的眼神。王府,己经很久没有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年味了。
用过丰盛的年夜饭,便是守岁。
按照习俗,守岁要一首到子时,迎接新年的到来。萧绝带着萧沐沐回到了烧着地龙、更加温暖舒适的寝殿。
萧沐沐毕竟年纪小,兴奋了一整天,到了深夜便开始有些撑不住。她盘腿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榻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啄米的小鸡,努力对抗着席卷而来的睡意。
萧绝坐在她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些干果点心。他并未催促她去睡,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与瞌睡虫斗争的模样。
窗外,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以及远处百姓家燃放爆竹的噼啪声响。
“爹爹……”萧沐沐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还要多久呀?”
“快了。”萧绝看了看角落的滴漏。
萧沐沐强打精神,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开始没话找话:“爹爹,你小时候也守岁吗?”
萧绝眸光微动,childhood的记忆早己模糊不清,充斥更多的是冰冷的宫殿、严苛的教习和兄弟间的倾轧。守岁?似乎并无太多温馨可言。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守岁的时候都做什么呀?”萧沐沐好奇地追问。
萧绝沉默了一下,那些并不愉快的记忆并不适合讲给女儿听。他拿起矮几上的一枚核桃,手指微一用力,坚硬的核桃壳便应声而碎。他仔细地将果肉剥出来,递到萧沐沐面前。
“吃。”
萧沐沐接过核桃肉,塞进嘴里,香甜的味道让她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点。她看着爹爹那双能轻易捏碎核桃、也能执掌千军万马的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跪坐起来,朝着萧绝伸出两只小胳膊,奶声奶气地说:“爹爹,抱抱。”
萧绝看着她困得眼皮打架却还要抱抱的模样,没有拒绝,伸手将她捞了过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靠在自己怀里。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包围了萧沐沐。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小脑袋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嘟囔着:“爹爹身上暖暖的……糯糯就睡一小会儿……等会儿叫醒我……”
话音未落,那浓密的睫毛便彻底合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到底还是没撑住,在爹爹怀里睡着了。
萧绝低头,看着怀中女儿毫无防备的睡颜,小小的身子软软地靠着他,信任又依赖。殿内烛火跳跃,在她恬静的小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依旧。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背上,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时间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