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渐浓,战王府花园里的玉兰、海棠次第开放,一片姹紫嫣红。
这日,萧沐沐正拿着她的小银弓,在院子里瞄准树上挂着的、画着滑稽鬼脸的靶子练习射箭。虽然准头依旧感人,但架势倒是比冬天时标准了不少。
福伯拿着一封烫金的请柬,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些许为难:“王爷,宫里皇后娘娘派人送来的。说是……想让郡主入宫,给三皇子做伴读。”
“啪嗒!”
萧沐沐手一抖,小箭软绵绵地掉在了草地上。她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福伯,又紧张地看向一旁正在看她射箭的萧绝。
【伴读?给那个幼稚鬼三皇子?不要啊!】她心里哀嚎,【皇宫那么可怕,规矩又多,还有太子和柳侧妃那些坏人盯着!我才不要去!】
她立刻丢下小弓,跑到萧绝身边,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袍下摆,小脸上写满了抗拒和不安:“爹爹……糯糯不想去……糯糯想在家里,跟着爹爹学射箭……”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
萧绝垂眸,看着女儿那副如临大敌、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他接过福伯手中的请柬,扫了一眼,目光便冷了下来。
皇后此举,表面上是恩宠,是给战王府体面。但深究起来,无非是想将糯糯置于眼皮底下,既是一种拉拢,也是一种无形的牵制。更何况,宫中是非之地,三皇子又是个跳脱性子,让糯糯去伴读,他如何能放心?
他将请柬随手丢在旁边的石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回了吧。”萧绝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郡主年纪尚小,性情顽劣,不堪伴读之责。且本王己为她延请名师启蒙,不便入宫。”
福伯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躬身:“是,老奴这就去回话。”
萧沐沐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她用力抱紧爹爹的腿,小脸在上面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却带着雀跃:“谢谢爹爹!爹爹最好啦!”
【果然!爹爹最疼我了!才不舍得把我送进那个虎狼窝呢!】
萧绝弯腰,将她抱起来,用手指擦掉她眼角那点还没掉下来的金豆豆,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不想去,便不去。”
“嗯!”萧沐沐用力点头,破涕为笑,搂住他的脖子,“糯糯要一首陪着爹爹!”
她心里美滋滋地想,【什么皇子伴读,哪有在王府当我的团宠小郡主自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皇后那边的请柬被拒后没几天,承天帝竟在一次闲谈中,当着几位重臣的面,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提了一句:“永安那孩子,瞧着是个机灵的,放在战王府里自己顽皮,不如进宫来,跟着皇子们一起进学,也让她皇伯母多教导教导规矩。”
这话很快便传到了萧绝耳中。
皇帝的意愿,显然比皇后的请柬分量重得多。这己不仅仅是试探,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萧绝坐在书房里,指尖敲击着紫檀木桌面,眸色深沉。他自然可以再次强硬拒绝,但这无疑会拂了皇帝的面子,将糯糯推向更引人注目的风口浪尖。
“爹爹……”萧沐沐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趴在他的膝盖上,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她也从福伯那里听说了皇帝的话。
【怎么办?皇帝爷爷开口了,爹爹会不会很为难?】她心里急得不行,【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去几天?装病?或者故意捣蛋,让他们把我赶出来?】
听着女儿心里那些“委曲求全”甚至“自毁形象”的盘算,萧绝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女儿那副明明害怕却还想为他分忧的小模样,心中微软,但更多的是一种冷冽的决意。
他的女儿,何需如此?
他伸手,抚平她皱起的小眉头,声音沉稳有力:“不想去,便无人能强迫你。”
“可是皇帝爷爷……”萧沐沐还是有些担心。
“陛下那里,爹自有分寸。”萧绝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你只需记住,在爹这里,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
他的权势,若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要来何用?
萧沐沐看着爹爹深邃而坚定的眼眸,所有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她相信爹爹,就像相信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
“嗯!糯糯记住了!”她重新笑起来,用力点头。
几日后,承天帝便在御书房收到了战王递上来的、言辞恳切却理由充分的奏疏。奏疏中,萧绝先是谢过陛下与皇后对郡主的厚爱,随后笔锋一转,提及郡主自秋狩受惊后,夜间时常梦魇,精神不济,太医嘱咐需静养,不宜劳神,更不宜入宫沾染贵气,恐冲撞了皇子云云。最后,还委婉地表示,己为郡主寻得一位隐士大儒启蒙,学业亦不敢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