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彻底脱去了春日的料峭,变得温煦而蓬勃。京城里榴花似火,槐荫如盖,连空气中都浮动着一种躁动而欢欣的气息——北境彻底平定、大军不日凯旋的消息,己不再是朝堂秘闻,而是通过官方的邸报和口耳相传,飞入了寻常巷陌。
战王府收到的拜帖和礼单,堆起来几乎有半人高。福伯脸上的皱纹,这些日子仿佛都被喜气撑开舒展了不少,但行事却愈发谨慎周密。他深知,越是到了这最后关头,越是不能有丝毫差池,绝不能给王爷的赫赫战功和郡主的安然等待,蒙上哪怕一丝阴影。
沧澜院的书房里,那瓶柳枝的根须己经盘根错节,几乎将整个瓶底占满,翠绿的枝条甚至探出了瓶口,向着阳光的方向微微倾斜,充满了昂扬的生命力。
萧沐沐最近练习礼仪格外勤勉,连宫中派来指导的老嬷嬷都暗自点头。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力求符合一个即将迎接不世之功父亲归来的尊贵郡主的身份,沉静,端庄,又不失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灵动。
这日午后,她刚练习完一套繁琐的迎驾礼节,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正由侍女伺候着更衣净面,福伯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从眼底眉梢透出来的激动红光。
“郡主,”福伯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许,“宫里……宫里刚传出的确切消息!”
萧沐沐的心猛地一跳,挥手让侍女退下,几步走到福伯面前,仰起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福伯深吸一口气,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道:“王爷己从北境启程!陛下己命礼部、兵部会同钦天监,择定吉日,于五月二十八,在城外‘迎恩亭’,举行凯旋献俘大典!王爷率大军,将于典前三日抵京郊大营休整,二十八日清晨,正式入城受阅!”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萧沐沐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
启程了!吉日定了!二十八!只有不到半个月了!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站立不稳的喜悦和激动,混合着长途等待终于看到尽头的释然,汹涌地冲击着她的心扉。眼前甚至有些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郡主?郡主?”福伯见她愣住,脸色发红,连忙轻声呼唤。
萧沐沐猛地回过神,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将那阵眩晕感压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真……真的?福伯,消息……确切吗?”
“千真万确!是陛下在早朝上亲自宣布的!礼部己经开始筹备大典事宜了!”福伯用力点头,老眼也有些,“王爷……终于要回来了!”
回来了……爹爹真的要回来了……
不是遥远的期盼,不是模糊的归期,是真真切切的,五月二十八!
萧沐沐忽然转过身,快步走到窗边,双手紧紧抓住窗棂,望着窗外那一片灿烂到刺眼的阳光,和庭院中开得如火如荼的石榴花。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情绪过于澎湃几乎无法承载的悸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静下来,转过身时,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落入了整个夏日的星辰。
“福伯,”她的声音己经稳了许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府里一切迎接事宜,就全拜托您了。务必周全,不能有丝毫疏漏,不能丢了爹爹的脸面。”
“老奴领命!定当竭尽全力!”福伯肃然躬身。
“还有,”萧沐沐走到书案边,看着那瓶生机盎然的柳枝,伸手轻轻抚过一片柔软的叶子,嘴角弯起一个无比灿烂、却又带着点泪光的笑容,“把这瓶柳枝,搬到我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它等了这么久,也该晒晒真正的太阳,等着迎接爹爹回家了。”
“是!”
接下来的日子,战王府仿佛一部上紧了发条的精密机器,以最高的效率运转起来。洒扫庭除,张灯结彩自不必说,库房里珍藏的仪仗、器物被一一取出,擦拭保养;厨房开始拟定凯旋当日盛宴的菜单,反复试验;府中所有仆役都领到了新衣,反复演练接待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