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并未如期驱散围场的阴霾。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撕破厚重云层时,浓雾却从黑风岭方向弥漫而来,笼罩了整个皇家猎场。雾气湿冷黏腻,带着山林深处腐叶与血腥混合的诡异气息,将营帐、旌旗、兵刃,连同那些彻夜未眠、面色凝重的面孔,都模糊成一片影影绰绰的暗影。
皇帝的御帐内,经过太医们一整夜的全力施救,老皇帝萧衍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但仍处于昏迷之中,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太医令亲自守在榻前,愁眉深锁,低声向闻讯赶来的几位内阁重臣禀报:“陛下伤及肺腑,失血过多,元气大损……虽暂无性命之忧,但何时能醒,醒后龙体能否康健,老臣……实不敢断言。”
此言一出,几位老臣面色愈发沉重,彼此交换着忧心忡忡的眼神。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在这远离京城的猎场,强敌环伺(无论这“敌”来自外部还是内部),皇帝重伤昏迷,无疑是将整个王朝置于悬崖边缘。
“太医令务必竭尽全力!”为首的内阁首辅张阁老须发皆白,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需一切药物、人手,只管开口。陛下龙体,关乎社稷安危!”
“下官明白!”太医令躬身应道。
“王爷那边伤势如何?”张阁老又问向一旁肃立的御前侍卫统领李大人。
“战王殿下肩胛骨被箭矢所伤,伤口颇深,幸未伤及要害。身上另有几处爪伤,失血不少,但王爷坚持不肯卧床,昨夜至今一首在自己帐中处理事务,稳定军心。”李统领如实禀报,语气中带着敬意。
张阁老点点头,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战王萧绝,昨日救驾之功,可谓擎天保驾。若无他及时赶到,以身为盾,拼死斩杀那狂暴的巨虎,此刻他们面对的,恐怕就是国丧了。可偏偏……太子那边牵扯出的线索,又让这一切蒙上了厚重的疑云。功过、忠奸,在这迷雾重重的围场里,变得扑朔迷离。
“东宫那边,有何动静?”张阁老压低声音问。
李统领面色一肃,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太子殿下被‘请’回营帐后,初时颇为激动,高声喊冤,言必有人构陷。后半夜渐渐安静下来,但其麾下几名属官和内侍,曾试图与外界联系,被我们的人拦截。另外……”他顿了顿,“我们的人在围场外围巡逻时,发现了两具陌生尸体,衣着普通,但身上有江湖人的痕迹,死于剧毒,死亡时间大概在猛虎发狂前后。尸体所在位置,靠近那条废弃猎道。”
又添两条人命!张阁老眉头紧锁。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东宫腰牌、蛮族秘药、神秘脚印、江湖人尸体……线索纷乱如麻,却似乎都隐隐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核心。
“此事非同小可。”张阁老捋着胡须,沉声道,“陛下昏迷,储君涉嫌,战王重伤……此刻,稳定为上。李统领,营地内外警戒,必须万无一失!没有我们几位阁老与战王共同签署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亦不得擅自离开围场范围!”
“末将领命!”
“还有,”张阁老补充道,“战王伤势需静养,非必要不要去打扰。但若王爷有何示下,务必第一时间通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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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王营帐内,气氛并不比御帐轻松。
萧绝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天未亮便己起身。伤口仍在抽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尚未完全褪去,但他身姿依旧笔挺如松,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围场布防图和一叠刚刚送来的密报。烛火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更添几分冷峻。
萧沐沐蜷在旁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萧绝的墨色大氅,睡得并不安稳,小眉头时不时皱起,似乎在梦中也被紧张的氛围所扰。她手里还无意识地抓着一角萧绝的衣袖。
帐帘被轻轻掀开,赵猛端着药碗和清淡的早膳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萧绝抬眼,以目光询问。
赵猛将东西放下,用几乎耳语的声音禀报:“王爷,暗卫有消息传回。那两具江湖人尸体,己查明身份,是‘漠北双煞’,活跃于边境的亡命徒,收钱办事,不问是非。他们身上除了剧毒,还有内腑震碎的伤势,像是被极高明的掌力所毙。另外,暗卫顺着废弃猎道的痕迹追踪,在三十里外一处隐蔽山谷,发现了临时驻扎的痕迹,有至少十人以上的活动迹象,但己人去谷空,清理得很干净,只找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