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苏醒与雷霆之怒,如同投入冰封湖面的巨石,瞬间击碎了围场多日来的压抑与僵持,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
旨意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围场,并随着信使的快马,以八百里加急的规格,飓风般卷向京城,卷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太子萧临渊被“请”回了东宫营帐——更确切地说,是被一队全副武装、面无表情的羽林卫“护送”回去的,名为“闭门思过”,实与软禁无异。他甚至连再见母妃一面的机会都没有。当旨意宣读完毕,营帐门帘在他眼前沉重落下时,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储君,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与木然。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耻辱,甚至不知道真正的对手是谁,就被剥夺了所有的尊严和未来。
柳贵妃(如今己是庶人柳氏)被连夜押离围场,送往京郊某处隐秘的皇家别院看管,那里将是她在案情彻底查明前的囚笼。没有仪仗,没有宫人,只有冰冷的镣铐和押送士兵警惕的目光。她离开时,围场里许多人都远远看着,目光复杂,有幸灾乐祸,有兔死狐悲,更多的是一种对命运无常的深深敬畏与恐惧。
威远侯府在京城的府邸被禁军团团围住,如狼似虎的兵丁冲入府中,将所有男丁锁拿下狱,女眷则被圈禁在内院,哭喊声、呵斥声、器皿碎裂声划破了京城勋贵聚集区的宁静。这颗曾经显赫的将星,在皇帝盛怒的铁腕下,瞬间黯淡,风雨飘摇。
而最激烈的冲突,发生在蛮族使团驻地。
当李统领手持圣旨,带着大队羽林卫和弓弩手,要求格鲁巴特及所有使团成员束手就擒时,蛮族正使发出了困兽般的咆哮。他挥舞着弯刀,用蛮语厉声咒骂,指责大萧背信弃义,污蔑使臣,并悍然命令手下武士反抗。
战斗瞬间爆发。蛮族武士确实悍勇,困兽犹斗,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早有准备的羽林卫围剿下,反抗如同投石入海,迅速被镇压下去。格鲁巴特身中数箭,被生擒,其余武士大半战死,少数重伤被俘。那名疑似蛮族谋士的瘦小随从,在混战中试图服毒自尽,被眼疾手快的羽林卫卸了下巴,搜出毒囊,同样成了阶下囚。
围场染血,蛮族使团全军覆没。消息传出,北境震动,蛮族王庭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边境烽烟再起几乎己成定局。但此刻的皇帝萧衍,显然己做好了不惜一战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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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武德殿。
这里本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接见重臣之所,如今皇帝不在,监国的二皇子萧临澈便在此理事。殿内气氛凝重,檀香袅袅也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
二皇子萧临澈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俊,气质温和儒雅,此刻却眉头紧锁,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抵的、来自围场的详细密报,以及皇帝措辞严厉的手谕副本。他面前站着内阁留守的几位大臣,以及闻讯赶来的几位宗室亲王和掌军勋贵,人人面色肃然。
“……父皇苏醒,乾坤独断,此乃社稷之幸。”二皇子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然局势之危,远超想象。柳氏通敌,东宫失德,蛮族包藏祸心,更有‘南山客’这等巨奸潜藏朝野,图谋颠覆,实乃我大萧立国百年来未有之危局。”
他放下密报,目光扫过众人:“父皇旨意己明,命战王全权负责围场及追查‘南山客’、蛮族细作事宜,我等在京,当全力配合,稳定朝纲,肃清内患。首当其冲,便是彻查宫中与柳氏、与蛮族、与‘南山客’可能之一切勾连!香料、丝帛、人员往来、账目记录,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凡有嫌疑者,无论身份,一律严加审讯!”
“殿下,”一位老亲王忧心道,“宫中牵连甚广,若查得太急太猛,恐人人自危,反生变乱。且……柳氏虽倒,其宫中经营多年,党羽未必肃清,‘南山客’既能驱策柳氏,难保宫中无其他眼线爪牙,若狗急跳墙……”
“皇叔所言极是。”二皇子颔首,“因此,查,要雷厉风行,但也要讲究策略。由内务府、宗人府、刑部、大理寺抽调可靠干员,组成联合查案司,专司此事。对外,只言奉旨整顿宫闱,清查亏空弊案。对内,则需明察秋毫,顺藤摸瓜。重点,放在与柳氏过往密切、尤其是近半年来行为异常、或曾与宫外有不明往来的人员身上。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对各位娘娘、皇子、公主宫中用度及身边得用之人,也需……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