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携女夜归战王府,府中早己灯火通明,得了消息的管家、仆役们皆肃立门前迎候。看到王爷肩染血迹、小郡主神色倦怠地被抱下马车,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却不敢多问,只沉默而高效地引路、备热水、传太医。
府中一切如旧,却又似乎处处不同。少了往日的几分安逸,多了几分大战将至的紧绷。书房里,暗卫与亲信幕僚早己等候,将这几日京城暗涌的情报汇总呈上。
萧沐沐被嬷嬷带去梳洗安顿。她实在太累了,精神与身体的双重疲惫,让她几乎沾枕即眠。只是在沉入梦乡前,迷迷糊糊地想着,回家了,可这个家,好像也变得不太一样了。
书房内,气氛凝重。
“王爷,”一名幕僚低声道,“自围场消息传回,尤其是柳氏被废、威远侯府被查以来,朝中风向确有微妙变化。不少原本亲近东宫或与柳家有旧的官员,或闭门谢客,或暗中向二皇子及内阁递送投名状。但也有一部分官员,尤其是江南籍贯或与南方商贸往来密切者,近日颇为活跃,私下串联密议,虽无具体把柄,但行迹可疑。”
另一名暗卫首领补充:“对名单上己破译出的几名官员及内侍的监控,己有初步发现。户部侍郎钱敏,三日前曾密会一名来自江南的绸缎商人,谈话内容未探得,但事后钱敏府中多了一箱看似普通的‘土仪’,内藏金条。兵部职方司主事孙立,昨夜曾试图向一名南方来的驿卒传递密信,被我们的人截获,信是密码书写,正在加紧破译。宫中内侍监副总管高福,近日频繁出入几位太妃宫中,以‘请安’为名,行迹超出常例。”
“江南绸缎商……南方驿卒……”萧绝指尖轻叩桌案,“继续盯紧,尤其是与他们接触的南方来人,务必查清背景。密码信尽快破译。高福那边,加派人手,看他到底在传递什么消息,或者……在寻找什么。”
“是!”
“另外,”萧绝抬眼,目光锐利,“对二皇子府及德妃娘娘宫中近日的人员往来、用度支出,可有何异常?”
负责此事的暗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二皇子殿下监国以来,勤于政务,常在武德殿及内阁值房处理公务至深夜,回府后亦是批阅文书,接见臣属,并无不妥。德妃娘娘因二殿下监国,更加深居简出,除了日常向太后请安,极少见外人,宫中用度也一切如常。只是……有一事,略显蹊跷。德妃娘娘宫中一名负责打理小佛堂的宫女,三日前出宫采买香烛时,与一名在宫外兜售南方特色糕点的货郎多说了几句话,似乎接过了什么东西,动作很快。货郎事后迅速离开,我们的人跟丢了。那宫女回宫后,并无异常,照常当值。”
宫女与宫外货郎接触?传递物品?这看似平常,但在此时此地,任何与“南方”相关的异常接触,都值得警惕。
“查那名宫女背景,以及近日宫中所有与宫外有接触的人员记录,尤其是涉及南方物品或人员的。”萧绝沉声道,“动作要轻,莫要惊动德妃娘娘。”
命令一道道发出,京城的暗网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收紧。
接下来的几日,萧绝并未大张旗鼓,甚至很少上朝,只在王府与几处秘密据点之间活动,遥控指挥。他以养伤为名,谢绝了大部分拜帖和探视,唯有张阁老等少数几位重臣及皇帝从围场发回的密使,能入府相见。皇帝在围场情况稳定,但重伤未愈,无法长途跋涉,仍需静养,京中一切,仍托付二皇子与萧绝。
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涌愈发激烈。破译“清漪别院”账册的工作有了重大进展,更多隐藏在朝堂、后宫、乃至宗室中的名字被揭露出来,触目惊心。同时,对江南及镇南王的调查也传回了令人不安的消息——镇南王麾下军队近期频繁以“剿匪”、“演练”为名调动,其封地内粮草物资囤积数量远超常例,且与沿海一些不明身份的商船往来密切。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日,萧绝正在书房查看最新的破译名单,一名心腹暗卫匆匆入内,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一丝惊骇。
“王爷!出大事了!”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音,“我们安排在宫中的人急报……德妃娘娘……德妃娘娘薨了!”
“什么?!”萧绝霍然起身,手中的名单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