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的暴毙与那枚出现在死亡现场的异族狼头玉佩,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冰水,瞬间将本就紧绷的朝堂局势彻底引爆。悲痛欲绝的二皇子、身负嫌疑的战王、以及被离间计搅得人心惶惶的群臣,让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之中。
张阁老等几位老臣虽暂时稳住了场面,但裂痕己然产生,信任的基石摇摇欲坠。二皇子萧临澈将自己关在武德殿偏殿,为母妃守灵,除了几位内阁重臣,谁也不见。他虽未再像那日在战王府般激烈指控,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朝中暗流汹涌,不少原本中立或倾向二皇子的官员,开始对战王萧绝侧目而视,私下议论纷纷。更有甚者,一些原本被压下的、关于战王“功高震主”、“有不臣之心”的流言,又开始悄然滋生。
萧绝对此心知肚明,却无暇分心辩白。德妃之死迷雾重重,必须尽快查明真相,这既是为自己洗脱嫌疑,更是为了揪出真正的黑手,防止“南山客”的阴谋进一步得逞。他肩伤未愈,却夜以继日地调动一切力量,从三个方向全力追查:
第一,彻查德妃死亡现场及那名唯一在场的宫女。刑部、大理寺的仵作和查案高手被紧急调入宫中,会同萧绝麾下的暗卫,对德妃的寝宫、尤其是佛堂进行地毯式勘查。那名宫女被隔离审讯,由最擅长攻心的审讯官负责。
第二,追查那枚狼头玉佩的来源。暗卫将玉佩拓印,分发至京城所有古玩店、当铺、乃至黑市,悬赏重金寻找线索。同时,加紧审讯被俘的蛮族谋士及使团其他活口,询问玉佩是否为其信物,或是否见过类似物件。
第三,严密监控名单上所有与“南山客”、江南、镇南王有关联的官员内侍,尤其是那些近日行为异常者。萧绝断定,德妃之死必是内鬼与外敌勾结所为,凶手或知情者,很可能就在这些人当中。
王府书房,再次成为不眠的指挥中心。炭盆烧得通红,驱散着深秋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萧沐沐被勒令待在隔壁暖阁,由嬷嬷和丫鬟陪着,但她哪里睡得着?耳朵竖得尖尖的,努力捕捉着书房那边压抑的交谈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她知道爹爹遇到了很大的麻烦,那个看起来很和气的二皇子哥哥的娘亲死了,还有人想害爹爹。她心急如焚,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让她备受煎熬。
夜深了,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赵猛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来,低声道:“王爷,该喝药了。您己经两天没合眼了。”
萧绝揉了揉刺痛的额角,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清明。他看向沙盘和桌案上堆积的文书,沉声问:“宫中审讯可有进展?”
赵猛摇头:“那宫女名叫春桃,入宫五年,一首在德妃宫中做些粗使活计,半年前才被调到佛堂伺候。审讯官用了各种方法,她只是反复哭诉自己当时正在擦拭香案,德妃娘娘独自在佛前诵经,不知怎的突然滑倒,她吓得魂飞魄散,上前搀扶时才发现娘娘手中攥着那玉佩碎片。问她玉佩从何而来,她坚称不知,说之前从未在娘娘或佛堂见过。看她神情,不像作伪,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就是受过极严格的训练。”
“现场勘查呢?”
“地面水渍确实是净手盆打翻所致,盆边有德妃娘娘滑倒时抓挠的痕迹。香案角上发现了血迹和少许皮肉组织,与娘娘后脑伤口吻合。除此以外……再无其他明显异常。但暗卫在佛堂佛像底座一个极隐蔽的缝隙里,发现了一点……这个。”赵猛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物件。
萧绝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小片几乎被灰尘掩盖的、干涸的深褐色碎屑,像是某种植物的残渣,又带着一点极淡的、奇异的甜腥气。
“太医看过了,认不出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宫中常见的香料或药材。己派人送去太医院药库及京城几位老药工处辨认。”赵猛道。
未知的植物碎屑……萧绝眼神微凝。这或许是条线索。
“玉佩呢?”
“蛮族俘虏都说从未见过此种形制的狼头玉佩,不似王庭或大部族常用信物,倒像是……私人订制,或小部族的特殊标识。京城黑市那边,暂时也无线索。不过……”赵猛顿了顿,“暗卫在排查与德妃娘娘有过接触的宫外人时,发现春桃三日前出宫接触的那个南方货郎,曾经在城南‘百草堂’附近出现过。而那‘百草堂’,明面上是药铺,暗地里……似乎与一些江湖术士和南边来的游商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