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萧沐沐哄睡后,萧绝悄声离开暖阁,并未返回书房,而是独自一人来到王府深处一间僻静的静室。这里是他的私人休憩与练功之所,陈设简单,唯有一榻、一几、一盆炭火,以及靠墙摆放的一个古朴药柜。
他走到药柜前,打开其中一个上了三重锁的抽屉,从中取出几个大小不一的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几案上。借着炭火和油灯的光,他逐一打开。盒子里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分门别类存放的各种药材样本、矿物粉末、以及一些形态奇特、颜色诡异的干枯植物或虫蜕。有些是他多年征战从各地搜集的奇物,有些则是太医院供奉或江湖异人所赠,其中不乏剧毒或药性猛烈之物。他虽不精于医道,但常年统军,对疗伤、解毒乃至一些偏门药物亦有所涉猎,以备不时之需。
他拿出从德妃佛堂发现的那点未知植物碎屑,又取来清水、银针、小刀、火折以及几种常用的试毒药剂。他先是仔细观察碎屑的形态颜色,接着用银针轻挑,置于火上微微炙烤,又滴入不同药剂观察反应,甚至用小刀刮下极少量粉末,溶于水中浅尝其味(极其危险,但他艺高胆大,且只沾湿舌尖便立刻吐出漱口)。
一系列检验下来,萧绝的眉头越皱越紧。此物非己知常见毒药,遇银针不发黑,与几种试毒药剂反应微弱且奇特,炙烤后散发的气味甜腥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冷冽的异香,入口微涩,后舌根发麻,但并非剧毒灼烧感。
这绝非中原之物,甚至可能并非天然植物,而是经过特殊炮制或混合的产物。其特性,隐隐与“狂血散”、“阎罗笑”等蛮族秘药有某种共通之处,但又更为诡异。
“南山客”掌握的医药毒物网络,很可能拥有独门的、源自蛮荒或海外异域的配方与炼制技术!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静室外传来赵猛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叩门声:“王爷,有紧急消息。”
“进。”
赵猛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发现重要线索的振奋,但眼神中又夹杂着深重的忧虑:“王爷,两件事。第一,派去查‘百草堂’的兄弟有重大发现!那药铺果然不干净,地下有密室,藏着不少违禁药材和配制工具,还有几本用特殊符号记录的账册,正在加紧破译。更关键的是,我们在密室里抓获了一个试图从密道逃跑的伙计,经辨认,正是春桃在宫外接触过的那个南方货郎!此人真名不知,化名‘阿贵’,嘴很硬,但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小包药粉,太医初步辨认,与德妃佛堂发现的碎屑,气味性状极为相似!”
果然!那碎屑来自“百草堂”!春桃与阿贵接触,很可能就是传递此物,或者接收指令!德妃之死,与这个隐秘的医药网络首接相关!
“第二件事呢?”萧绝压下心中激荡,沉声问。
赵猛脸色更加难看:“第二……是关于二皇子殿下的。我们安排在二皇子府外的暗哨回报,就在一个时辰前,有一名形迹可疑的游方郎中,持着一枚刻有‘南山’二字的木牌,自称受故人所托,有‘安神定惊’的良药要献予殿下,以慰丧母之痛。府中守卫本欲驱赶,但那郎中当众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后异香扑鼻,周围几名侍卫闻之竟精神一振,连日疲惫似乎消散不少。此事惊动了府内管事,将郎中带入府中。暗哨试图跟踪那郎中入府后的去向,但府内戒备森严,未能成功。大约两刻钟后,郎中独自离开,神色如常。我们的人远远跟踪,那郎中七拐八绕,最后消失在西城平民区,那里鱼龙混杂,难以继续追踪。”
游方郎中!刻有“南山”的木牌!“安神定惊”的异香之药!就在德妃惨死、二皇子悲痛欲绝、且与萧绝关系微妙之时,这个“南山客”网络的使者,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接触二皇子!
是挑衅?是继续拉拢或控制?还是……想利用二皇子此刻脆弱的心神,施加某种影响?
萧绝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行动之大胆、时机把握之精准、对人心弱点利用之巧妙,令人胆寒。二皇子是否收下了那药?是否与那郎中说了什么?他此刻的心志,是否还如之前表现那般坚定?
“立刻加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游方郎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绝眼中杀机凛冽,“另外,严密监控二皇子府一切出入人员及物品,尤其是饮食药物!设法查清那郎中所献之药究竟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