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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回 苦绛珠魂归离恨天 病神瑛泪洒相思地（第1页）

子时刚过，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了贾府的夜空：

"姑娘——！"

这声哭喊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心。正在荣禧堂安排明日喜事的王熙凤手中的对牌"啪"地落地，她脸色一白，立即对平儿道："快，去潇湘馆！让所有人都退出来！"

贾母房中，老太太正捻着佛珠为宝玉祈福，闻讯手中的佛珠"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我的玉儿。。。。。。"话未说完，人已向后倒去。

王夫人刚卸下簪环，闻声手一抖，金簪在颈边划出一道血痕。她也顾不得疼，颤声问周瑞家的："怎么回事？白日里不是还好好的？"

而此时的新房内，宝玉正昏昏沉沉地躺在喜床上。隐约间，他听见外头传来阵阵哭声，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林姑娘"。他猛地坐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外：

"谁。。。。。。谁殁了？"

袭人忙上前安抚："二爷听错了，是风。。。。。。"

"林妹妹！"宝玉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一把推开袭人，赤着脚就往外冲。大红的喜服绊住了他的脚步，他踉跄着撞开门，看到外头丫鬟婆子们惊慌失措的脸。

"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他嘶吼着，见人就打，见物就砸。一个婆子上前阻拦，竟被他生生咬伤了手臂。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园中，对着潇湘馆的方向跪下。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妹妹！是我这个浊物害了你啊！"

随即一口鲜血喷在青石板上，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新房内，红烛高烧。宝钗独自坐在床沿，大红的盖头早已被她掀开放在一旁。外头的哭喊声、奔跑声、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她却始终端坐着，只有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莺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去告诉姨太太，就说我这里一切都好。"

莺儿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低声应了退出。房门关上的瞬间，宝钗缓缓闭上眼，一滴泪无声地滑过她精心修饰的脸庞，落在嫁衣上那对金丝绣成的鸳鸯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

这一夜，荣国府的喜庆被彻底撕碎。没有人注意到，在潇湘馆最深处的寝室内，黛玉枕边那个小巧的鎏金香囊里，正散发出一缕极淡极奇异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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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潇湘馆内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香与死寂。

紫鹃跪在榻前，用温水细细擦拭着黛玉冰冷的手指。那双曾写下无数锦绣诗篇的手，如今苍白得像是上好的宣纸。雪雁在一旁整理着黛玉平日用的笔墨纸砚，每收起一件，便要低声啜泣许久。

王熙凤扶着平儿的手走进来，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榻上那个安静的身影上。她快步上前，伸手在黛玉鼻尖探了探，又轻轻掀开眼皮看了看。

"可惜了。。。。。。"她低叹一声，转头对跟进来的林之孝家的道，"传我的话，各房的人都不许进来打扰林姑娘清净。老太太那里。。。。。。先缓着说。"

这时，外头传来宝玉撕心裂肺的哭喊。凤姐眉头一皱："快把二爷扶回去！这地方岂是他现在能来的？"

婆子们忙出去阻拦，却见宝玉披头散发地冲进来，身上的喜服还未换下，在满室素白中显得格外刺眼。

"林妹妹！"他扑到榻前，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你醒醒。。。。。。你看看我。。。。。。"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疯狂地在身上摸索起来："我的玉呢？我的通灵宝玉呢？它能救妹妹的。。。。。。"

袭人哭着上前："二爷，玉还没找到。。。。。。"

"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宝玉猛地抬头，眼睛血红，"定是你们藏起来了！你们都不想救妹妹！"

他忽然站起身，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林妹妹！"

王夫人这时也赶到了，见他这般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我的儿，快随母亲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宝玉痴痴笑着，"妹妹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黛玉枕边那个鎏金香囊上，那里正散发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他像是被什么击中般，整个人僵在原地，喃喃道：

"原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说罢，他忽然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却又哭了起来，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