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潇湘馆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黛玉倚在窗边竹榻上,望着窗外被秋风撕扯的竹影。紫鹃端着一碗已然温凉的汤药,轻声劝道:"姑娘,这药。。。。。。"
话未说完,黛玉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紫鹃忙放下药碗,为她抚背,却触到她肩胛骨嶙峋的轮廓,心头一酸。
"去把我的诗稿取来。"咳嗽稍平,黛玉忽然开口,声音轻若游丝。
紫鹃的手顿在半空,眼泪倏地落下:"姑娘,这可使不得!那些都是您的心血。。。。。。"
黛玉没有回头,只望着窗外:"取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紫鹃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颤抖着打开那个紫檀木匣,将一沓沓诗稿取出。纸页泛着淡淡的黄,墨迹或深或浅,都是这些年黛玉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写下的心事。
黛玉接过诗稿,指尖在那些字迹上轻轻摩挲。忽然,远处隐隐传来喜乐之声,是荣禧堂方向。她的手微微一颤,一滴泪无声地落在"葬花词"那一页,墨迹顿时晕开。
她执起烛台,火苗在风中摇曳。"这些痴语。。。。。。留着何益。。。。。。"
"姑娘!"紫鹃惊呼着要阻拦,却见黛玉已将那叠诗稿凑向烛火。
火舌贪婪地舔上纸页,顷刻间化作一团绚烂的金红。黛玉凝视着那跳跃的火焰,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质本洁来还洁去。。。。。。"她低声吟着,声音渐渐微弱。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喷在尚未燃尽的诗稿上,像一朵凄艳的梅花。
"姑娘!"紫鹃扑上前扶住她软倒的身子。
黛玉望着那抹刺目的鲜红,唇角竟泛起一丝解脱般的笑意:"好了。。。。。。终究是。。。。。。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