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凌曜先开了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
没有了往日插科打诨的腔调,他道:“沈野。”
沈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依旧看着前方。
凌曜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沈野的侧脸,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沈野终于侧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示意他在听。
“我承认,”凌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掀开最重要的底牌,“最开始……重生回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团乱。我想的是补偿你,远远地看着你好就行,甚至……有点怕再见你,怕你恨我。”
他的语气带着回忆的艰涩,“可是我做不到。”
“上辈子,我从头到尾,喜欢的就只有你一个。可我那时候被宠坏了,太自以为是了。我觉得你就该围着我转,你不愿意陪我出国,没像我想的那样第一时间追着我去哄我,我就不高兴,跟你闹,觉得你根本没那么在乎我。”
凌曜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我甚至幼稚地觉得,你要是真对我好,就该放下一切跟我走,或者至少……求着我别走。我根本没想过,你也有你的路要走,你也需要成长。后来看到你真的越走越好,越来越独立,我反而更慌了,怕你不再需要我了……结果,我就被人利用了,做了最错的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悔恨:“所以这辈子,我什么都顾不上了,也等不及在国外过生日,我必须回来。”
凌曜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紧紧盯着沈野,仿佛要看清他眼底最细微的情绪波动,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太久、几乎让他窒息的问题:
“你……还要不要我?”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只有夜风拂过的声音。凌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他看到沈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情绪翻涌,复杂得让他心慌。
良久,沈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脚下的城市,声音低沉地开口:
“凌曜,你真是我最大的麻烦。”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凌曜眼中最后的光亮。
他睫毛猛地一颤,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嘴角勉强扯出的那点弧度也僵住了。
果然……
还是不行吗?
巨大的失落和酸楚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要下意识地向后退开。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接受这预料之中的结局时——
沈野却忽然笑了一声。
又是那带着宠溺,认命和无奈的声音。
“……但我好像,已经习惯这个麻烦了。”
轰的一声,凌曜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想从对方眼中找到一丝玩笑或勉强的痕迹。
可他只看到了一双深邃如夜海的眸子,里面是淡淡的笑意。
这一刻,所有的忐忑、不安、愧疚、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凌曜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回抱住沈野,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