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目的地之后,防窥屏障缓缓升起,朱蒂听到蓝西的声音,从副驾驶下来,转到后座门前,打开门:“怎么了?”
蓝西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症结,咬牙切齿道:“把文代塔给我从后备箱拖出来!”
艾珈见状就把原委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二话不说,打开后备箱,暴力地一把把文代塔摔到地上,拽着他的衣领拖到蓝西跟前,又一脚踹在他胸口:“老实点!”
文代塔身体素质算不上强健,差点被这一脚踹得吐出一口血来,也不挣扎,直接就地躺到,一副“任君蹂|躏”的样子,显然对如今的混乱早有预料。
蓝西下车,军靴带着从黑市沾上的湿泥,踩在文代塔胸口,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强迫他抬起头,和她对视:“你又在耍什么把戏?嗯?”
文代塔余光瞥见昏迷在后座上的罗绪,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殿下,我早告诉过您,遇上我们这种穷凶极恶之徒,警惕心这东西,还是必须要有的。”
“再说这些没用的,信不信我杀了你?”文代塔被她拉得几乎整个上半身都立了起来,二人鼻尖相对,不祥的血腥气萦绕在四周。
不再风度翩翩,表情却依然从容的科学家嘴角上扬,血丝混着口涎从嘴角滑落,他却毫不在乎,开口道:“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事情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
“其实毒|药什么的都是我瞎说的,我只不过是趁这位罗先生不注意,用麻醉针迷晕了他,是他自己因为血液流失进入了发|情期,所谓的药物引发的发|情热和命不久矣,都是我编出来骗你的,而解毒剂,其实才是真正的毒|药。”
“殿下,是你关心则乱,亲手为他注射了毒|药。”
第33章
“解药在哪!”蓝西压在文代塔胸前的脚加重了力气,“咔嚓”一声,他肋骨处以一种不正常的状态凹陷了进去,显然是断了,但不知道断了几根。
如果是Omega或者Beta,此刻应该早就没法|正常说话了,偏偏文代塔虽然文弱,但好歹是个Alpha,有一瞬间痛得几乎翻了白眼,又被蓝西扇醒了。他胸腔里仿佛装了个破风箱似的,吭哧吭哧地往外出气,却仍然勉强保留着一丝体面,口齿清晰地说:“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给你解药。否则……就算是罗纳德,也救不了他。”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以文代塔的能力,说不定真能做到,毕竟连星烬这种一般人只会当作废料处理的星际垃圾,都能被他当作原料,做成星泪这种在贵族眼中价值连城的“社交奢侈品”。
蓝西目光一凛,问:“什么条件?”
文代塔邪笑,他心里清楚,这是蓝西准备做出妥协的讯号——如果她真的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定,此时就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连问都不会多问。
他咧嘴,笑得诡异,满嘴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赤红色蜿蜒在他苍白的下巴上,嘴唇一张一合:“我要求,在之后的审讯过程中,你要全程,对帝国全体公民,公开直播。”
“痴心妄想!”
蓝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先不说这不符合审讯规定,就算她可以凭借特权打开通道,直播的风险也太大了,因为谁也没办法保证文代塔会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和赛博罗斯家族的关系太密切了。
她眼神狠厉:“把他带走,严刑拷打,我就不信他能扛得住。”
文代塔像一滩烂泥一样被艾珈拎着衣领拖走了,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眼神失焦,口中却不住发出癫狂的大笑:“等死吧……都等死吧!”
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蓝西抬手,用终端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师。”
通讯器那头,罗纳德好不容易等到蓝西的消息,连珠炮似的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蓝西的声音却冷得像冰,让他顿感不妙,问:“怎么了?”
“十分钟后,军部医院见,罗绪他……快不行了。”
朱蒂和艾珈在蓝西的吩咐下离开了,她抱着罗绪把他移到了副驾驶上,握住他的手,单手启动了悬浮车。
罗绪的体温忽冷忽热,身体也一直不住地发抖,蓝西表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与罗绪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手劲儿大得快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了。窗外灯光一闪,她才似乎从一场噩梦中醒了过来似的,冷汗唰地从额头上流下来,脚下使劲儿,把油门踩到了底。
主星上的居民们没什么夜生活,悬浮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飞驰着,几乎快成了一道虚影,甚至连十分钟都不到就到达了目的地。
好在罗纳德做事靠谱,早叫来了最好的医生候着,也准备好了医疗舱,在蓝西抱着罗绪走进他医院时,就十分顺手地接手了后续的工作。
军部的医院并不对外开放,虽然门可罗雀,却具备整个帝国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因为提前得到了蓝西的命令,医院里灯光大亮,所有器械都已经被启动待命,机械担架停在门口,行云流水地接上了悬浮车的班。
蓝西将罗绪放到担架上,护士和医生一秒钟都不敢耽误,连招呼都没给蓝西打,就进了医院。
封闭的治疗室内开始不断传出急促的交流声,但具体说的什么,蓝西听不清,也无心去听。
罗纳德拍了拍她的肩膀,也跟了进去,他需要随时帮助医护人员化验罗绪的血液,从而辨别他体内的毒素种类。
罗纳德离开后,走廊里彻底只剩下了蓝西一个人。
在飙车飞驰紧张感的余韵过后,之前一直被她强压下去的情绪终于细细密密地涌了上来,平生第一次,那种名为“恐惧”的情感攫住了她的心。
上战场时没有过,面对强敌时没有过,面对贵族的群狼环伺时更没有过,她的脊梁从来都那么直。
但今天,蓝西轻轻将自己的背靠在医院冰冷的铁皮墙壁上,没有一丝温度的凉意顺着脊柱爬上来,迅速而不经意地入侵了她的五脏六腑。
蓝西几不可见地颤抖起来。
她在害怕。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害怕的具体是什么,或许是这种失控的感觉,或许是感觉到在意之人的生命在自己手中缓缓流逝的感觉,也或许……她只是不希望那是最后一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蓝西难得地什么都没做,并没有抽空阅读军报,也没有用终端全息投影进行沙盘演练,她只是沉默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