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泞。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少女光洁的眉心处,赫然出现一道两寸长的血痕,鲜血正汩汩涌出。
而那片沾着夜露的树叶,竟如神兵利器一般,穿透了她的眉心,又自后脑激射而出,带着一抹血光,“钉”进了身后的树干里,微微震颤。
山林间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呜咽声,还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声声刺耳。
“三……三小姐!”
不知是谁先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惊叫,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目眦欲裂,指着陆时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贱人!你可知她是谁?!”
陆时鱼抬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安抚着仍有些躁动的坐骑。“我管你是何人,与我何干?”
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简直是把袁家的脸面狠狠踩在了脚下。
追兵们瞬间炸了锅,一个个怒不可揭,恨不得将陆时鱼生吞活剥。
“我等乃睢阳袁家之人!今日你杀我袁家三小姐,不管你是哪来的野丫头,都准备好承受我袁家滔天怒火吧!”
袁家之人?
陆时鱼握着缰绳的指尖微微一顿,眸色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那位远嫁睢阳的大姐,嫁的不正是袁家二爷?难不成,这个嚣张跋扈的少女,是大姐的女儿?
不可能。
她虽未见过大姐,但时常书信来往,字里行间可知她是个温婉贤淑,性子柔得像水,怎么可能教养出这般视人命如草芥的女儿?
袁家人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是怕了,脸上的嘲讽更甚。
“哼,知道怕了?晚了!”
“要么自刎谢罪,要么让我们乱刀分尸,你选一个!”
“一个卑贱的野丫头,也敢杀我袁家嫡系,简直是找死!”
袁家子弟们叫嚣着,唾沫星子横飞,一个个凶神恶煞。
陆时鱼却像是没听见这些污言秽语一般,目光掠过地上那对奄奄一息的男女,声音清冷:“你们又是何人?为何半夜三更,遭袁家小姐带人追杀?”
那对男女本是强弩之末,刚才陆时鱼摘叶杀人的一幕,早已让他们惊得忘了呼吸。
此刻听到问话,男子强撑着一口气,艰难地抬起头。
“不瞒女侠……我兄妹二人,乃袁家二房子弟。外祖家……是上京将军府陆氏……”
“陆氏”二字一出,陆时鱼的眸色骤然一凝。
将军府陆氏?
大姐嫁的,可不就是袁家二房?
这两人,难道是大姐的孩子?
可不等她细想,一阵猖狂的笑声便猛地响起,打断了少年的话。
“哈哈哈!陆氏?将军府?”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笑得前仰后合,语气满是讥讽,“实话告诉你吧!就是那将军府倒了!不然你以为,我们家主如何敢对你们二房动手?”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少年的脑海里。
他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满眼的不敢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外祖家忠君报国,世代将门,怎么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是啊。
倘若将军府还在,袁家嫡系就算再嚣张,也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二房赶尽杀绝。
只怕……只怕外祖家,真的出事了。
想到这里,袁青辞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