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我听见了轰隆隆的巨响,回头去看,那带着囍字的顶棚在大火中烧成一片,不堪重负,跌落下去,落在了那口没有盖上的漆黑棺材上,转眼将涂满桐油的棺材点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我把新娘护在怀里,捂住了她的眼。
她说:“哥哥,我不想嫁死人。”
泪在这一刻终于泛滥汹涌,我抱着她,几度哽咽对她道:“不嫁了。以后都不用嫁。”
*
我背着女童,一路下山走。
明明都六岁了,还轻飘飘的,瘦得厉害。
我问她父母呢,她说父母把她嫁了,收了聘礼就送她去了齐氏家里。
我问她叫什么,她说也没有名字,出生时早产,只有三斤九两,便唤作殷三斤。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殷三斤,这个名字也挺好的。”我道。
回去的路上,那些送葬的人,像是孤魂野鬼,被一场大火烧得烟消云散。
除了泥泞的山路。
找不到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漆黑的路上,我抬头看见了一盏提灯在风中微微荡漾。
走近了一些,就看见了提灯上的殷字,还有站在马车旁的殷涣,他似乎等了一阵子,肩膀湿透了,结了冰。
我将已经熟睡的三斤交给他,他用袄子裹起来,仔细地放在车里的小榻上,又拿了一双毛袜子出来。
我坐在车上,他半跪下去,为我脱下那双已经泥泞的袜子。
脚底的伤又裂开了。
他抚摸那处,道:“大太太吃苦了。”
“是你吗?”我问他,“刚才?”
那所有种种,像是有人操控。
不然已死之人怎么能掐着自己父母往棺材里拖。
殷涣看我一眼,淡淡道:“也许吧。”
我知道他不会同我说实话,但这样的回答已经足够了。
他沉默着为我穿好袜子,又把自己的袄子脱下来披在我背上。
他与我对视,冷清清地问:“大太太脚上这伤进了寒气,未来怕是要落下病根。值得吗?”
天边泄露了一丝亮光。
自东方的山坳里,洁白的光从那些沟沟壑壑中挤出来,划破灰蒙蒙的天空,照亮了我们彼此的面容。
我看看车里的三斤,又看看他。
他没有笑,如往常那般冷漠。
可他浅色的眼眸里也似有天光乍破,倒映出狼狈又喜悦的我。
“值得。”我说,“特别值得。”
【作者有话说】
写爽了!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