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它在学我们!”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碎了指挥中心里刚刚燃起的狂欢。
钱老那张布满褶皱的脸,因为缺氧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酱紫色。他死死扒在控制台的边缘,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外壳里。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首勾勾地盯着主屏幕上那行猩红的、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彻底崩溃的文字。
【紧急警报:目标“绝对虚无”,正在尝试……申请注册“存在”本身的专利权。】
刚刚还在拥抱、欢呼的工作人员们,动作全部僵在了原地。空气中飘落的纸张,仿佛也被这股无形的寒意冻结,慢悠悠地、一片片地落回地面,发出轻微却又刺耳的声响。
整个世界,从喧嚣的顶点,跌入了死寂的深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彼此的脸上,艰难地、一寸寸地挪回了那块巨大的主屏幕。他们看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其中蕴含的、足以颠覆文明根基的恐怖信息。
用人类的法律去定义万物,己经是一种超乎想象的狂想。
而现在,那个被他们逼入逻辑死角的“无”,那个宇宙级的橡皮擦,竟然反过来,要利用他们自己创造的规则,去申请“存在”这个概念本身的独家所有权?
一旦它申请成功,会发生什么?
是不是宇宙万物,包括他们自己,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存在”于这个维度,都需要向它缴纳专利使用费?
这己经不是荒诞,这是对“逻辑”和“现实”这两个词语最极致的羞辱。
“受理这项专利申请的机构,是哪个部门?”
一个异常冷静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秦锋不知何时己经走到了主屏幕前。他凝视着那行猩红的警报,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惊骇或慌乱。他的表情,像是一块被万年冰川打磨过的岩石,坚硬,且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
他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陈述事实的语调问道:“审查流程需要多久?我们有没有提出异议和启动驳回上诉的机制?”
整个指挥中心的人都懵了。
林薇站在不远处,她看着秦锋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比面对“虚无”时更加强烈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错乱感,攫住了她的心脏。
世界都要完蛋了。
那个东西都要把“存在”本身注册成它的私有财产了。
局长,您还在关心是哪个部门受理?还在考虑上诉流程?
钱老猛地转过头,他看着秦锋,嘴唇哆嗦着,一种混杂着崩溃和荒谬的情绪,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局长!现在不是讨论流程的时候!”他嘶哑地喊道,“没有部门!没有机构!它不是在真的提交申请!它是在……是在‘污染’!在‘学习’!”
“我们的‘大禹计划’,我们广播出去的海量定义和规则,就像是给一台空白的、最原始的计算机操作系统,用最高管理员权限,强行写入了一行最底层的代码!”
钱老的手臂剧烈地挥舞着,指向屏幕上另一片疯狂刷新,却没人能看懂的数据流。
“而那个‘无’,它就是那个操作系统本身!它在解析我们的代码,它理解了‘专利’的霸道!它现在要反过来,用我们教会它的东西,把整个系统都据为己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兽,发出绝望的咆哮。
“您看这里!”他指向一组己经彻底归零,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参数栏,“昆仑特区的现实稳定常数……归零了!彻底归零了!那里……那里变成了一个‘可写’的区域!”
秦锋的眉头,终于第一次有了微小的、几乎无法察通的变化。
“什么意思?”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钱老心中恐惧的闸门。
“意思就是……”钱老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是一种比嘶吼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充满了战栗的低语,“意思就是,现在的昆仑特区,不再遵循我们所知的任何一条物理定律!也不再是我们用‘大禹计划’强行定义的那个样子!”
“它变成了一个……一个现实的‘许愿机’!”
“或者说,一个‘规则的立法委员会’!”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乱码。
“任何拥有足够精神力量和清晰逻辑的生物,都可以尝试向那个地方,向那个被我们和‘虚无’共同创造出来的‘概念奇点’,‘提交’自己想要的物理或者魔法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