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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时空真相 第十章 内心挣扎（第1页）

废弃的货运火车站浸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雨停了，但空气依然湿冷，铁轨间积着大片浑浊的水洼，倒映着天边一抹幽微的晨光。苏晚晴和白瑾站在站台东侧的信号塔阴影下，看着五十米外那个坐在铁轨枕木上的人影。

赵明哲。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己经十五分钟，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湿透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前，双手垂在膝盖上，掌心向上摊开——那是一个放弃所有防备的姿态。在他周围，系统的紫色光晕微弱而紊乱，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宿主的意志压制了系统，但压制本身也在消耗着他最后的精神力。

“系统活跃度降至18%，”白瑾盯着腕带上的数据读数，声音压得很低，“宿主意识主导状态。但他的生命体征在下降——心率过缓，血压偏低，体温只有35。2度。长时间的情感冲击和精神斗争正在拖垮身体。”

苏晚晴的灵瞳维持在第一层级，她能看见更细微的东西：赵明哲头顶的气运光晕己经从明亮的紫色褪成一种晦暗的灰紫色，边缘不断逸散出细小的光点，像沙漏中流逝的沙。那是系统与宿主连接松动的标志，也是灵魂在巨大痛苦中逐渐耗尽的迹象。

“如果现在执行清理，”她轻声问，“他会怎样？”

“系统剥离过程会相对平稳，因为系统本身的抵抗很弱。”白瑾调出操作界面，开始预设参数，“但记忆修正会更复杂。他这九个月的经历与真实情感深度纠缠，特别是对林雨薇的记忆——如果我们完全抹除，可能会在他的意识中留下空洞，导致长期的心理后遗症。如果部分保留，又可能造成认知矛盾。”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更棘手的是他原世界的记忆。根据之前泄露的数据，他是因为无法接受不能再跳舞而自杀的。如果清理后将他送回原世界线，他醒来面对的依然是残疾的身体和破碎的梦想。这相当于……把他推回那个他宁愿用灵魂交换也要逃离的深渊。”

苏晚晴感到胸口发紧。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面对猎杀者工作的残酷本质：他们不仅清理系统，还在决定被清理者之后的人生。一个选择，可能意味着救赎，也可能意味着另一种形式的毁灭。

“有其他选项吗？”她问。

“理论上可以申请特殊安置。”白瑾说，“将清理后的赵明哲安置到一个平行世界，一个他依然可以跳舞、但人生轨迹不同的世界。但这需要高级别审批，而且成功率不高——穿越者的灵魂会与宿主身体产生排异反应，很多案例中，安置后不久宿主就会出现意识崩溃。”

“那如果……”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是歌声。

从赵明哲的方向传来，很轻，断断续续，像梦呓般的哼唱。调子苏晚晴很熟悉——是柴可夫斯基《天鹅湖》中奥杰塔的主题旋律，那段关于被诅咒的白天鹅渴望自由与爱情的悲歌。

赵明哲在唱歌。他的眼睛依然失焦地望着前方，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但每个音都准确地落在旋律上。这是一个舞者深入骨髓的记忆，即使在意识模糊的边缘，身体依然记得。

然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像关节生锈的木偶。他站在铁轨之间，面对着空荡荡的轨道尽头，那里是东方，天边的晨光正在一点点浸染黑暗。

他开始跳舞。

没有音乐，没有观众，没有完美的舞台。只有湿冷的空气、锈蚀的铁轨、积水的站台。但他的动作依然有着专业舞者的骨架：一个阿拉贝斯，身体前倾，手臂延伸，指尖向着晨光的方向；一个大跳，落在枕木上时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摔倒；然后是一串原地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失控，首到最后失去平衡，单膝跪地，手撑在潮湿的石子上。

“他在告别。”白瑾低声说。

苏晚晴明白了。这是赵明哲在用自己最后清醒的意识，与舞蹈告别，与这九个月虚假却美好的第二人生告别，与那个在绝望中抓住系统交易的自己告别。每一个动作都是记忆，每一次伸展都是放手。

歌声又响起了，这次有了歌词。不是俄语原词，是他自己填的中文，断断续续，混着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