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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穿越与往事14（第1页）

他看着空地上欢呼雀跃的孩子，看着土灶上依旧咕嘟冒泡的苦苣麦糊，看着寨墙上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兽骨图腾，粗糙的独臂缓缓抬起，摸了摸门楣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狼头刻痕。刻痕很深，是他年轻时候亲手凿上去的，那时候他左臂还在，能抡起三十斤的铁斧，能把沙狼的头骨劈成两半，能拍着胸脯跟寨子里的后生说“有我在，黑石寨就倒不了”。可现在，他老了，胳膊没了，连守着寨子的底气，都快要被荒原的风沙磨平了。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他的孙儿小石头，那孩子手里攥着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兽骨，踮着脚扯了扯他的衣角：“爷爷，铁山叔他们真的能吃饱饭吗？”

老者低头，看着孙儿瘦得蜡黄的小脸，看着那双和他年轻时一样，透着荒原孩子特有的倔强的眼睛，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掌心擦了擦孩子脸上的灰尘，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能，肯定能。那个外来的汉子，眼睛里有光，不像那些沙盗，也不像那些只知道换粮食的贩子，他是个能成事的人。”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抬头望向荒原的尽头，那里的热浪还在扭曲着空气，张墨轩和铁山他们的身影，己经彻底融进了那片铅灰色的天地里。“爷爷，我长大了，也要跟着他们去当兵，去打沙盗，去建一个能吃饱饭的寨子。”孩子的声音很脆，像是荒原上的酸枣刺，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

老者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他揉了揉孙儿的头发，没说话，只是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担忧，像是被这孩子的话吹散了一些。他站起身，对着寨子里的族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把那锅麦糊分了，再把地窖里剩下的那点杂粮，也拿出来晒晒！往后的日子，得好好过，等着铁山他们回来！”

人群渐渐散去，妇人们的谈笑声、孩子们的打闹声，又重新填满了黑石寨的每一个角落。老者依旧站在寨门前，望着荒原的方向，首到夕阳西下，把天际线染成一片烧红的血色，才缓缓转身，拖着那条不太灵便的腿，一步一步挪向自己的石屋。

石屋是黑石寨最坚固的建筑，除了他这个酋长，平日里没人敢擅自进来。屋子中央，摆着一个三尺高的灵角——那是百年前黑石寨的先祖猎杀荒原巨犀时，从犀牛头骨上取下来的，泛着淡淡的象牙白，被历任酋长供奉着，说是能庇佑寨子风调雨顺，人畜兴旺。灵角下面，是一个用青石垒成的台子，台子上常年摆着一碗清水，几块风干的兽肉，那是黑石寨人对先祖的敬意。

老者推开门的时候，原本以为会看到和往常一样的景象，却在跨进门槛的瞬间，愣住了。

灵角前的青石台子上，清水和兽肉还在，可台子的一侧，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袋麦粉。那些麦粉袋子是用粗麻布缝的，袋口用麻绳扎得紧紧的，袋子上还沾着些许细碎的麦麸，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的米白色。

老者的瞳孔猛地收缩，独臂微微颤抖着，他踉跄着扑过去，伸手摸了摸那袋麦粉。粗粝的麻布触感传来，袋子里的麦粉干燥而蓬松，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厚实。他颤抖着解开其中一袋的麻绳，伸手抓出一把麦粉凑到鼻尖——那是一股纯净的麦香，没有一丝霉味，是黑石寨人这辈子都没怎么闻过的、新鲜麦粉的香气。

“这……这是……”老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眼睛里，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往下淌。他突然想起，张墨轩带着铁山他们转身离开时，曾短暂地折向石屋的方向，当时自己只顾着目送队伍远去，竟没留意他的动作。

二十袋麦粉，这在寸草不生的荒原上，比二十柄锋利的铁刀、二十张厚实的兽皮都要珍贵百倍。黑石寨的地窖里，那些发霉结块的麦粉加起来，都凑不够五袋，孩子们每天喝的苦苣麦糊，里面的麦粉少得可怜，几乎全是难以下咽的野菜和草根。有了这二十袋麦粉，黑石寨的人，至少能安稳地吃上半个月的饱饭，不用再去和沙狼搏命抢食，不用再看着娃娃们饿得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