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还没来得及感受新生躯体里奔涌的能量,金属舱的管线便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
帝皇的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点,冰冷的声线穿透营养液的气泡,砸进每个人的耳膜:“第二道术式,第二肺叶植入。”
话音未落,数根更细的机械臂从舱壁伸出,顶端的针头闪烁着寒光,精准刺入莱恩的胸腔两侧。没有麻醉,只有针尖刺破胸膜的尖锐痛感。但这痛感,与方才灵种植入时骨髓炸开、肢体被铁砸的剧痛相比,简首不值一提。
莱恩能清晰地感觉到,两片淡金色的、带着细密血管纹路的组织,顺着机械臂的推送,缓缓嵌入他的胸腔。那是用张墨轩的灵种培育出的第二肺叶,甫一接触他的原生组织,便开始疯狂地生长、接驳。
血管相连的瞬间,一股陌生的窒息感猛地攫住了他。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连带着原生肺叶的呼吸都变得滞涩。新生的第二肺叶在胸腔里微微抽搐,像是在本能地渴求着什么,却又因为无法适配身体而剧烈痉挛。
“接驳完成。”帝皇的声音毫无波澜,“接下来,是淬体。加注基因淬炼废液。”
深绿色的粘稠废液,顺着管线涌入金属舱,瞬间将淡蓝色的营养液染成浑浊的墨色。废液触碰到皮肤的刹那,莱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一种蚀骨的灼烧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溃烂的皮肤下,新生的肌肉纤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强化。
而胸腔里的第二肺叶,在废液的刺激下,抽搐得愈发剧烈。它在贪婪地吞噬废液里的诱变因子,每一次吞噬,莱恩都能感觉到肺叶的轮廓变得更清晰,血管网络变得更密集。
不知过了多久,金属舱的舱盖“嗤”地一声弹开。
废液顺着舱壁缓缓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滩滩散发着腥臭味的水洼。莱恩和仅剩的二十七名幸存者,浑身是血地瘫倒在舱内,皮肤溃烂不堪,气息奄奄,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呻吟。
“拖走。”帝皇的指令简洁而冷酷。
两名身着黑色甲胄的守卫走进密室,面无表情地将他们扛在肩上,穿过长长的甬道,扔进一扇厚重的铁门之后。
门内,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
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缕光,更没有半点空气。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将莱恩淹没。
原生肺叶疯狂地收缩、扩张,却吸不到任何氧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眼前阵阵发黑。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在他的头顶。
“用它。”
黑暗中,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
莱恩猛地回神,想起了帝皇的话——第二肺叶,能让他们在无氧环境下呼吸。
他挣扎着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按在胸口,集中所有的意识,去感知那片新生的肺叶。
它就在那里,在胸腔的右侧,微微发烫,像是一颗沉睡的火种。
莱恩尝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灵能,小心翼翼地涌向第二肺叶。
一次,两次,三次……
灵能触碰到肺叶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传来。莱恩疼得浑身一颤,险些晕厥过去。他能感觉到,第二肺叶的每一根血管都在抗拒,都在排斥他的灵能。
“废物!”黑暗中,有人怒骂一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连自己的器官都掌控不了……”
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又一个人,窒息而死。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上了莱恩的心脏。他能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喘息声,能听到有人在黑暗中挣扎、抽搐,能听到生命流逝的声音。
他不能死。
他是从0。1%的成功率里爬出来的幸存者,他是张墨轩看中的苗子,他要变成一把能斩破黑暗的刀!
莱恩咬紧牙关,任由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不再试图用灵能去驱动第二肺叶,而是放任意识沉入身体深处,去感受,去倾听,去和那片肺叶对话。
他能感觉到,第二肺叶在微微跳动,和他的心脏同频共振。
它在渴望能量,渴望激活,渴望完成它的使命。
莱恩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只有虚无——他放松身体,任由意识与第二肺叶的波动渐渐同步。
就在这时,一股清凉的气流,突然从第二肺叶中涌出,顺着气管,涌入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