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岩层三千米之下,三座基因锻造圣殿如三头蛰伏的洪荒巨兽,盘踞在黑暗的地心深处。岩壁被熔炉灼烧了数月的火光熏成了暗赤色,坑洼的石面上凝结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结晶,那是改造液与失败者的血肉混合后,经高温炙烤留下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甜与焦糊味,混杂着地底瘴气的阴冷,吸进肺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
圣殿的穹顶极高,顶端垂落下来的石钟乳,被熔炉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像是一柄柄悬在半空的利剑。三座主熔炉的火焰早己褪去了最暴戾的气焰,此刻只剩下暗红的余火在炉膛里跳动,将圣殿里的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熔炉旁,堆积如山的废弃骨制器械与破损的黑曜岩改造舱残骸,在角落里沉默着,像是一座座小型的坟墓,埋葬着那些没能挺过改造的穴居战士。
帝皇一袭洗得发白的作战服,静立在圣殿中央的空地上。作战服的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胸口处沾着几滴早己干涸的改造液,凝成了硬邦邦的斑块。他的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没有丝毫灵能波动,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三百道笔挺伫立的身影上,眼神沉得像地心深处的寒铁,不起半点波澜。
这三百名战士,是从足足一百五十万穴居战士里,层层筛选、炼狱般淬炼出来的幸存者。
没人记得清这场改造持续了多久,只知道第一批被送进改造舱的十万穴居战士,最终活着走出舱门的,只有十七人——而这十七人,在走出舱门的第七天,就因为脏腑衰竭,尽数暴毙在圣殿的石地上,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那一天,圣殿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连熔炉的火焰都像是被染成了血色。
之后的日子里,一批又一批的穴居战士被送进改造舱。他们都是泰拉地底最悍勇的亡命徒,是在不见天日的坑道里,与变异种厮杀了半辈子的狠角色。他们的骨头比地底最深的矿脉还要坚硬,他们的皮肉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是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勋章。他们能赤手空拳拧断变异种的脖颈,能在瘴气弥漫的坑道里不吃不喝存活十天,可在帝皇亲手调配的改造液面前,他们脆弱得像初生的婴儿。
没有稳定的基因器官,没有月球矿藏淬炼的精密辅件,甚至连最基础的生命维持系统,都只是凡人技师们用兽皮与黑曜岩拼凑出来的简陋玩意。这场改造,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捷径可走,没有任何容错的余地。
技师们能做的,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将改造液一桶桶灌入黑曜岩改造舱。那改造液是帝皇从地心深处的灵脉里提取的本源力量,混杂着星髓矿粉的碎屑,粘稠如血,泛着妖异的红光。它能撕裂凡人的血肉肌理,强行拓改脏腑的结构,重塑骨骼的密度,可也能在瞬间吞噬掉那些基因链不够坚韧的灵魂。
每一次改造舱的舱门闭合,都是一场生与死的豪赌。
舱门内,是改造液与血肉的剧烈碰撞。骨头碎裂的脆响、肌肉纤维被强行拉伸的闷哼、脏腑被拓改时的痛苦嘶吼,透过厚重的黑曜岩舱壁传出来,听得舱外的技师们头皮发麻。有的战士撑不住改造液的侵蚀,身躯会在舱内成一个血泡,最终轰然炸开,化作一滩血水,连骨头渣都不剩;有的战士勉强撑过了脏腑拓改,却因为骨骼无法承受星髓矿粉的淬炼,西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终身瘫痪;还有的战士,全身的皮肤都被改造液腐蚀殆尽,露出森白的骨头,在剧痛中活活疼死。
圣殿的石地上,不知被多少失败者的鲜血浸透。那些血渍渗入岩石的缝隙,凝结成暗红色的印记,像是一张张无声的控诉。凡人技师们的兽皮记录册上,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而那些名字的后面,大多都被划上了触目惊心的叉号。只有极少数的名字,能被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勾——那代表着,他们活下来了。
一百五十万穴居战士,最终活下来的,只有眼前这三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