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每每避而不答,她本不想问及他家事了,但听他一个世家子被小厮当贼追了几条街,又觉心酸,忍不住轻问,“你这么好,为什么谢家会不要你呀?”
闻空骤然一怔,他好么?
他骂她,斥她,罚她,不理她,他好么?
闻空喉间微动,“你何以断定,我是被不要的?”
叶暮指了指,“您腕上的旧伤,您的衣裳,还有这住处,谢家世代朱紫,即便是子弟出家修行,何至于连件厚实的棉衣都吝于供给?除非,您本就是,弃子。”
闻空默然,她才七岁,怎么会把事物看得如此通透?
禅房内一时静极,只闻窗外寒风掠过枯枝的簌簌声响。
良久,闻空才道:“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
叶暮等了半晌,只等来这句,不免失望,身子一歪又倒回榻上,扯过被子,“又赶我走。”
不远处有嬷嬷的叫嚷,似在寻她,可她还是不想动,懊恼地绞着被角,想多躺会儿。
这满堂冷寂,连他的话都冷冰冰,只有被子软和点。
外头嬷嬷的呼唤渐次飘近,闻空见她仍躺着不挪地,欲驱不得,欲斥不能,只好轻叹了声,“且待下次,等你来,便说与你听。”
“当真?”她倏地坐起身,仰起脸,伸出那截裹着杏子红袖口的小指,“拉钩!”
闻空看着那肉乎乎手指,终是轻轻勾了上去。
“还有师父,你以后不要总叫我小施主,四姑娘,听着多生分啊。”
“那叫什么?”
“四娘,大家都这么叫我。”
闻空摇头,“不可,这是姑娘乳名,小僧叫不得。”
“那就叫我大名”,她用大拇指给他的大拇指盖了个章,甜甜一笑,“叶暮,叫我叶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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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便是两月,直到等到了腊月里的一场雪,祖母逢新雪礼佛,叶暮这才寻由屁颠屁颠跟着来。
前院没看到闻空,叶暮揣着怀里那双新纳的棉鞋,独自绕到后院。柴房旁的小径积雪深重,她人小,每踏一步,雪都没过脚踝,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
好不容易走到那间小破屋门口,里头依旧空荡冷寂,这回倒没有上锁,叶暮想,许是闻空又被支使去做杂役了,便立在檐下,打算等上一等。
“四姑娘。”来的却是知客僧。
他合十施礼,“四姑娘是来寻闻空师弟的?不必等了。上月谢九爷回京,已将师弟带走了。”
“谢九爷?”叶暮听这称谓,想着应该是闻空父亲,她不解,“师父不是被家中遣出来的么?如今又接他回去了?”
知客僧道,“谢九爷常年云游在外,此番回来,是带着闻空师弟一同云游去了,并非回谢府。”
站得久了,雪在绣鞋上融化渗入,袜子也湿透了,叶暮的一双脚生生裹在了冰水里,“那闻空师父可留一字半句的话给我?”
知客僧摇摇头,“不曾。”
“那您可知闻空师父何时归来?”
知客僧道,“初次远游,约莫一年便归,闻空师兄应当明年深秋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