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识散尽,不得好死。”
“除非亲手杀了对方,诅咒才能解开。”
沈玄解下腰间的羽毛,放在掌心里轻轻摩挲,眼里满是对过去的回忆:“我与姐姐原本一直生活在六盘山顶,那里风平浪静无人打扰,我们也落得个快活自在。”
“我曾与她说,无论是人是妖,凭她什么双生的诅咒,长到十八岁,就一起去死。”
姑娘泪盈于睫,眼眶逐渐兜不住晶莹,嗓音也逐渐沙哑下去:“可我不知,她竟这么想变成人,还想将吃人的罪名嫁祸给我。”
在岁月面前,在迫害和诅咒面前,什么亲情誓言,什么相伴相生,都是嘴硬的伶牙俐齿,虚假的笑面相迎。
祁厌小声吸了吸鼻子,眉心的疤痕仍有些痛,抬手揉了揉,小声问:“你爹娘呢?”
“死了。”
众人默在原地,视线都落在沈玄身上,却各有各的计较。
半晌,沈玄眼眶湃上霞色,开口道:“我去找沈阙。”
“我要问个明白。”
六盘山顶处,有个约三人高的山洞。洞口长满荒草,上了年头的古树遮天蔽日,阳光被雾气托起,一点温暖也无。
祁厌寒毛直竖,抱着胳膊搓了搓手臂,背后被一只手一拖,禹舟蘅凑在她耳边,轻声问:“若没记错,十日后是你十八岁生辰。”
所谓的生辰,是她娘告诉她的。是她娘将她捡回来那天。
祁厌睫毛一颤,剪下来的阴影好看地抖了抖,而后轻颔首以示确认。
禹舟蘅温柔笑了笑,鼻息淡淡的:“十日后,师尊送你个礼物,好不好?”
祁厌心里乐得放了烟花,面上却仍是矜持有礼的样子,莞尔勾了勾嘴角:“好。”
她是个期待惊喜的姑娘,因此没有多问。
再往深走,里面幽幽散出一簇光,沈玄停下步子同她们道:“若我二人一会儿打起来了,你们记得躲着点。”
祁厌悬着胆,嘴巴不由自主抿起来,却见约素略颔首,转头对洛檀青道:“你若怕,可以躲在我后面。”
“我?”
洛檀青一怔,柳叶儿似的眉毛拎了拎:“我堂堂天虞长老,躲在你这么个病怏怏的鬼丫头后面?”
而后不轻不重地“切”了声。
祁厌瞧了一会儿,品出些英勇无畏的精神来,于是扯了扯禹舟蘅的袖子:“师尊,要不要我也……”保护你?
“不用。”禹舟蘅知道她心里打什么算盘,抬手制止。
洞内被修饰得十分漂亮,青瓦做石阶,赤色羽毛铺成地毯,两侧石壁刻精致的纹样,并上一把木头矮桌,桌上燃着蜡,火光拢住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
沈阙半眯着眼倚在一侧,样貌同穿着与沈玄无甚区别。只是生了一双漆黑的眼瞳,丝毫瞧不出是只妖怪。
沈玄见了她的模样,脑海有了分辨,泪滴子霎时滚出来,咬着牙齿质问:“是你杀了他们?”
想要更确切的答案,她顿了顿,又问:“为了化人形,杀了人?”
语毕,沈玄喉咙一抽,湿润地盯着神阙。
“嗯。”沈阙鼻息一动,抬了抬眼皮又闭上,曲指撑在脑袋下面闲闲点头:“我杀的。”
“为什么!”
沈玄红着眼,瞳孔似有火光,额头青筋隐隐凸起,厉声喝道:“为什么杀人,又为什么嫁祸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