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祁厌坐直了身子。
“嗯,”宋流霜云淡风轻:“我又不是妖怪,也未堕了仙,哪来的什么邪祟印记?不过是想让你们怕我,便自个儿画了一道。”
祁厌笑盈盈嗤一声,品出些虚张声势的意味。
有祁厌递话在先,宋流霜才绷着嘴角沿床边坐下。见她未嫌弃,又朝她挪了挪,欲言又止的模样。
稀奇,也没见她之前威胁人的时候这么磨蹭。
“既费心将她们都支走了,想说什么便说吧。”
“是,是,”宋流霜忙不迭点头,对方好歹是冥渊大人,脑子是有的,气势更不必说。
“那年,我还在丘山时,有天突然听说阿悦没了。我求着师尊带我去见她,她不允。”
“后来,有个叫月婆的老人家找我,说可以帮我,前提是我必须对她们言听计从,我答应了。”
“月婆教我点血之法,命我驱使帝休围你,我照做了,却见月婆从我的帝休手里救下你。我虽不解,但也未多想。”
“再后来,我师尊的蛊雕疯了,他们以为是我做的,便将我从丘山仙徒簿上划掉了。那时候,只有天尊娘娘和月婆肯留着我,我便接着替她们做事。”
宋流霜掰手指似的倒豆子,瞧这模样,是准备将陈年往事搜肠刮肚地讲一遍。
“之后,我便在帝休洞住着了。有天……”
“好了,”祁厌抬手制止她的啰嗦,将被子往怀里拢了拢,干脆道:“你的身世同难处我都知晓。你将她们支走,又说这么多,就想对我道歉,是不是?”
宋流霜脖子一僵,点头“嗯”了声,浑身都在怯场。
说实话,宋流霜不大懂如何直白道歉,更不觉得道了歉对方便能原谅她。她十二岁时回到北湾村,转头便上了丘山。她那个当掌门的师尊,叫邱华的,平日事多忙碌,不大教养她。唯一愿意听她多说几句话的,除过月婆和天尊,便是她用牛血点的帝休了。
道歉和示弱的门道,无人教过她。
祁厌抱起胳膊靠了回去:“那便道吧,我听着呢。”
“轰”地一下,宋流霜脑袋似着了火,自脸颊红到耳尖。
见她还不张口,祁厌先一步着急了:“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对,不起?”宋流霜试探开口。
祁厌老神在在地点头,孺子可教。
“对不起。”
“十年前,对不起。”
“瑞州那次,对不起。”
“还有六盘山,姑获鸟妖那次,我也添乱了,对不起。”
这话出口,宋流霜却有些不服:“但我指天发誓姑获当真不是我炼化的!我只是趁火添柴,趁乱打劫,终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还被禹舟蘅的水将军打得颠三倒四。
“总之,我对不住你和禹长老。”
话是祁厌让说的,歉也是她引着开口的。可宋流霜真说出来之后,祁厌倒先掌不住架势,随手捧来床头的温水,小口小口抿着喝。
宋流霜觉出些挑衅的意思,心一横,起身大声道:“冥渊大人究竟什么意思?想杀我随时动手便是!”
祁厌闪了闪眼波:“不想杀你,我原谅你。”
宋流霜背着手蹭蹭脚跟:“多谢。”
难怪禹舟蘅总爱和她说玩笑,原来小姑娘脸红如此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