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韩信计破陈余军
原本,刘邦本以为,楚军一部分兵于九江国平叛后,还没还归,荥阳这里压力尚不大。但忽然接报,赵国之兵正与楚国会盟。
十几万赵军,不论训练是否有素,只要配合楚军作战,南下进攻河内郡,抵达黄河对岸,控制孟津渡口,直插汉军的背后。则汉军在荥阳、虎牢关地带精心布置之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后果极为可怕。刘邦为解除这迫在眉睫的威胁,不惜收韩信重兵,又令其攻伐赵国,以解后顾之忧。
韩信当然明白,此乃“釜底抽薪”加“临危受命”,自己只剩区区数万兵卒,且训练不足,领这样一支部队去进攻强大的赵国,无异于以卵击石。然而,面对强词夺理的汉王,他又无法推脱。当然,以寡击众,消耗战是绝不能打的。当下,他只有一种选择,就是直接进攻赵国的要害,一招致其死命,否则,凭自己这点人马,不要说战胜敌人,就是自保都很难。
陈余因辅佐赵王歇恢复国土有功,故为赵歇所重用,一身揽将、相二职,并留赵国总揽军政大权。韩信占得魏地,复又起兵伐代的消息传到赵国,赵王便欲发兵援代。
是时,陈余劝谏赵王道:“大王不可如此。我有勇将夏说,智勇双全,量那区区韩信,不过一**庸夫,焉是我大将夏说对手?”
是年闰九月,韩信率汉军兵至代地邬东城下,大将夏说仓促率军应战,孰料不是曹参的对手。双方初次交锋,夏说于阵前拼杀中,被曹参一刀,砍伤了肩背,代军由是大败而逃。夏说忍住伤痛,率军退往阏与时,又被韩信领军拦住厮杀,代军见主将亦不能战,更是乱成一团。战不多时,便是溃不成军,连夏说也做了汉军的俘虏。韩信既擒夏说,又尽得代地,月余间即**平两国,由是声名威震诸侯。
夏说兵败被擒的消息,早有军探报至赵国,陈余闻之大惊,便对赵王歇道:“代国本为大王赐臣封地,与赵国唇亡齿寒。今代地已失,赵不得安。臣请领军与战,兵出井阱口以拒韩信。”
赵王歇颇然其说,于是便点军马二十万,交付陈余,令其前往井阱口以拒韩信。
韩信领兵直奔太行山上的井陉关,不过三日,即已叩关。井陉关又名土门关(今石家庄西井陉县),为东出太行山的重要隘道。汉军只要杀出井陉山口,就直逼赵国的心腹地带,威胁赵国的安全。
赵军中有个商人,是李牧的孙子,名叫李左车,向陈余献计道:“在下闻韩信涉西河、虏魏王、擒夏说。今又有张耳相助,意欲攻赵,此乃乘胜而斗远国,其锋不可阻挡。在下又听说:从千里外供给军粮,士兵会面有饥色,临时拾柴割草做饭,军队常常食不果腹。而今井陉这条路,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成列,行军队伍前后拉开距离太大,依此形势,那食物肯定就落在后面。
请求您暂时给我三万人,去断了他们运粮的道路,然后您这边坚守不出。这样一来,他们进无仗打,退无后路,又无粮草,不出十天,韩信、张耳这两个家伙的头颅就会献到您的帐前,否则便肯定会被他们二人俘获。”
陈余本就恃才傲物,既看不起汉军,又鄙视这三四万人是新兵没有打仗经验,且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再加上地势对其不利,认为不费吹灰之力,定可将其擒获。陈余虽不认识韩信,却对张耳颇为了解,且认为其军事才能在自己之下。于是对李左车说:“赵师素为义兵,何堪以诈谋奇计御敌?韩信兵力单薄又疲惫不堪,如果对这样的军队都不能战而胜之,岂不是要让各路诸侯笑话吗?”
李左车又说:“不然!张耳所以得位为王,皆因其伐秦之功。
张耳素有贤名,门客甚多,赵地军民也多有其亲者。若临战生变,结局不堪设想。更有韩信用兵如神,与之交战,难有成算。愿君留意在下建议,则必不为二子所擒。”
陈余闻言竟怒,当下便叱李左车道:“公出此言,莫非以为我不如张耳老贼乎!老贼昔时每事行诈,吾却素以仁行事;老贼以威治,吾却以宽待,故而能将其逐走,使赵王复得故土。且我博览兵书,素知御敌之法。且又闻兵法云:‘十则围之,倍则战之。’今胯夫所领之军尽为刘季收至荥阳,虽号称数万,其实不过数千。彼能千里袭我,此时也已为竭。今避而不击,如有大军后来,则何以拒之?若是诸侯知之,岂不谓我心怯?”
李左车见不能说服陈余,便不再言。蒯彻也谏陈余道:“公可留意左车之言!且兵法云:‘兵者,诡道也。’张耳在赵地素有名望,若不以奇计袭之,则何以制胜?”
陈余闻言更是大怒,当下便叱责道:“你怠慢军心,依理当斩!”言讫,即喝令左右将蒯彻推出斩首。
赵王歇见陈余怒气冲冲,遂劝慰道:“蒯公乃赵之名士,又是开国元勋,且多建有奇功。请看寡人薄面,且恕其罪。”陈余方才作罢,蒯彻、李左车二人皆怏怏而退。
其时,赵将戚公奋然说:“李、蒯二公所言,也皆是为国着想。末将愿提一旅之师,先出井阱口,生擒张耳、韩信来见,为公分忧。”陈余大喜,遂令戚公为骑将,李正、王咸为左右校尉,领兵二万出关去战汉军,自己与赵王歇聚兵于井阱口,静待捷报。
赵军中有不少张耳的故旧与支持者,他们暗中已将赵军情况传递给了张耳。韩信听说,赵国主将陈余并没有听从李左车的建议,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最怕赵军这样做。
韩信领军离了阏与,正行之间,军探回来报:赵国已陈兵井阱口,戒备森严,意欲在此与我军决战。
韩信闻言笑道:“陈余乃一白面书生,不足为三军大将。今又自以为兵多,且欺我远来,必轻率来战,如此正中我意。”
稍后,又有细作来证实:赵将广武君李左车曾劝陈余坚守不战,以奇兵绝我粮道,未为陈余所纳。韩信闻言,心中暗喜,寻思道:陈余果然不用李左车之计,则赵军焉能不败?然赵地竟有如此人才,当为我所用,方为上策。韩信于是向张耳问及李左车其人。
张耳笑而答曰:“李公乃赵国旧臣。此人饱读兵书,胸有良谋,素有奇士之名。然其性格耿直,常有犯上之举,不为陈余所重,自是情理之中之事。”
韩信又问:“闻得赵地尚有一人,与李左车并称‘河北二贤’,公又知否?”张耳再笑答道:“我为赵相数年,有何人不识?公指此人乃是范阳蒯彻。其人少时即习苏、张纵横之术,常论战国说士权谋,并著有《隽永》八十一篇,实为赵地名流。”
两人正在议论,细作又来报告:李左车向陈余献计时,蒯彻也从旁规劝陈余采纳,然也被陈余拒绝,并为此险斩蒯彻于帐下。
韩信闻言,哈哈大笑道:“我料陈余气盛内虚,必不肯用二人之计。”当下,即传令三军将士:“若与赵战,务必生擒李左车、蒯彻二人,以为我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