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泽赤见了,大笑道:“些许兵马,何足惧哉?”即传号令,尽率人马杀出城来。两军对阵,旗鼓相当。阎泽赤于旗下高声喊:“来将通名,何故犯我疆界?”对面阵上飞出一将,厉声叫道:“我乃曹参是也。奉我主之命,特来问罪!”
阎泽赤持矛在手,怒喝道:“你欲恃强欺弱不成?阎某不惧!”跃马出阵,直奔曹参而来。曹参手拿铁刀,策马来迎。两马相交,各举刀枪,战在一处。斗不到十个回合,曹参收刀,领军败走。阎泽赤笑道:“这般不堪,也敢来讨战?”催动人马,在后面追赶。一路赶出有十四五里,阎泽赤猛醒,道:“莫非有诈?”话音未落,就听左右山背后,喊声大作,旌旗乱舞,好似有无数人马杀将来。
阎泽赤惊骇不已,说声:“中计!”勒马回头,往城关方向便走。不出数里,迎面撞上一彪军马,为首一将,白袍银铠,手执长枪,飞马而来。阎泽赤挺枪交战,不及十个回合,被来将活擒。河内兵大惧,往四下里乱走。曹参引军杀回,见灌婴捉了阎泽赤,趁势来夺城池。
其时,司马卬在朝歌接了阎泽赤急报,当下便寻思:阎泽赤兵不甚精,我如不亲往,恐其非刘邦对手。今既有项王相助,我当拼死一战,以保名节。主意已定,便率朝歌将士竟往河内而去。
行至半途,败军前来报知:阎泽赤已被灌婴活捉。原来韩信知修武城郭坚固,恐一时难以攻取,误了大局,便设下这个引蛇出洞之计:先不急于出兵,等到城中军士松劲了,派曹参领少许人马前去诱敌;又安排千余人在山背后摇旗呐喊,待惊了敌胆,再让灌婴领军截杀,一战成功,擒住阎泽赤。
曹参领了人马,一路杀到修武城下。城中所留皆是老弱残兵,自知难以抵敌,索性将大门敞开,放汉军进城。等汉王中军赶到时,城内城外已然偃旗息鼓,平静如初。汉王入城,大堂上坐下,早有军士绑解阎泽赤上前。汉王道:“司马卬乃无信之徒,如何成得大器?你既有才智,便当择主而事,怎可错投人,把前程断送了?”阎泽赤见汉军一进修武城内,竟然秋毫无犯,打心底里叹服;又见得汉王待人接物落落大方,殷王与他相比,简直天壤之别,权衡了一番,口称:“愿降。”汉王自是欢喜,便命士卒解开阎泽赤身上的绑绳,就在堂上封其为执盾,随军听用。
司马卬闻报大惊,知修武城陷,欲退兵打道回府,一来恐为部下耻笑,二来见天色已晚,只得令将士扎营休息。
午夜时分,忽闻喊声四起,营帐着火。司马卬急披挂上马,领兵出营。迎面汉将傅宽率军杀来。司马卬急令二弟司马信迎敌。
傅宽对着司马信面门虚晃一枪,趁司马信格挡之际,移枪于其腿肚,一枪刺中,将其挑于马下。司马卬见状大惊,领军大败而去。
汉军从后追来,趁机夺了殷军营寨。司马卬正策马向朝歌疾奔,眼见得快到城阙时,忽听一声炮响,汉将灌婴率军拦住去路。司马卬吓得魂飞天外,正欲逃窜,被灌婴揪住甲带,生擒过来。殷军将士见主将被擒,无人恋战,皆匍匐于地请降。
灌婴将司马卬解至修武见刘邦,汉王得知消息,喜不自禁,会集留守诸将到城门口迎接,齐到堂上。刘邦斥责司马卬道:“你前番既已降了寡人,待寡人去后,为何又降楚?”司马卬一脸惊恐,伏地请罪。汉王又怒道:“寡人待你不薄,你却一转眼便背叛于我,是何道理?”司马卬战战兢兢,答道:“一时错了念头,如今追悔莫及。”汉王放缓口气道:“原本指望你能助上一臂之力,谁想你竟如此反复无常,令寡人好生失望。”司马卬叩头不止,连称有罪。
汉王刘邦知其惧怕,又宽慰说:“既然如此,念你初犯,姑且饶了这回,权且留你在军中。罚为将,以儆效尤!待日后立功时,再行封赏。”司马卬见刘邦并未过于相责,不由哭拜于地,磕头不已,不敢再言。由是,刘邦便改殷国为河内郡。
汉王随即颁旨,不论何罪,凡来降者一律赦免。次日,朝歌守将魏亨看了招降文书,主动献出城池。汉王大喜,厚赏魏亨,还予加官晋爵;并对众臣道:“朝歌地处要害,与西楚隔河相望,须忠勇之人去守,才让寡人放心。”众臣推举副将郑忠,汉王从之,即令郑忠领兵,前去镇守。自己则率大队人马驻扎在修武东郊,以防项悍引兵来袭。
汉王复得修武,再次招降司马卬等,早有细作报到白马营中。
项悍大惊,急与陈平商议,道:“如之奈何?”陈平道:“说话间,便将修武复夺了去,汉王这是有备而来。若与之交锋,必败无疑。可速告霸王,免得责备。”项悍听了,急忙差人往亢父报信。
项王初得项悍军报,知司马卬重归西楚,刚欢喜了几日,忽又闻司马卬复叛楚降汉,当下不禁勃然大怒,急唤项悍责问。霸王怒道:“反复无常的一群废物,留之何用!”项悍见项王发怒,只得推责说:“此皆是陈平轻敌所致。”项王也不详查,便又下令道:“速将陈平取回治罪!”命项庄去白马拘诸将来问罪。项庄带上人马,星夜赶往白马。
楚营中,钟离昧平素与陈平交好。见霸王大发雷霆之怒,知其偏信了项悍之言,欲将陈平拘回治罪,吃惊不小,暗道:“听项悍之言,这诸将是把罪责都推在了陈平身上。军中又无人替他说话,自是凶多吉少。”回到后营,急急写了一封书信,叫来心腹张成,要他速往白马,将事告知陈平。张成怀揣书信,乘隙溜出大营,快马疾驰而去。非止一日,赶到白马,寻着营寨,将信交给陈平。
陈平看了来信,大惊失色,当下暗自寻思:要是押到大营,便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霸王偏信谗言,今正在火头上,定会拿我开刀,以泄其愤。哎!本想建奇功一件,谁知弄巧成拙。
也是我陈平太过聪明,才招来这场灾祸。想毕,求计于张成。张成却说:“事到如今,悔也无用,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逃命要紧。小将不宜在此久留,告辞了。”陈平送走张成,独自冥思苦想了半天,暗道:“此处既不能容我,只得奔走他国,另谋出路!”主意既定,便对左右心腹之人说:“陈平自知有错,然岂肯无谓受死?今迫不得已,只能亡走他国。案上金、印,乃前日霸王所赐,还请诸位替我交还。项王所怨,皆因于我。然项王素来体恤下属,你等回去,量不至死。”众人问道:“将军今欲投奔何处?”陈平道:“我与汉将魏无知昔日同为魏臣,相处甚好,只得先往求之。”众人又问:“投奔汉将魏无知,岂不是投汉?”陈平再答:“素闻汉王待人宽厚随和,无奈之际,也只能投奔于他。”众人都道:“也只能如此了。”说完与陈平道别,自是依依不舍。而陈平更是感激涕零。当下乃将印绶及赏金等物,一并交于随从,使其归献项王,而后换了身寻常衣服,带了佩剑,辞别众人,走出营寨,抄小路往渡口而去。
陈平佩剑独自向北而行,至黄河时,与数乘客同船而渡。待船至河心时,船家见陈平仗剑独行,仪表不凡,知其必是逃亡将领,并疑其身藏有金玉宝器之属,几人交目后,即有相害之意。
陈平暗自察觉,早知其意,又自忖虽身有佩剑,却也难敌众人,情急之下,便起身对船家道:“公等撑船劳累,在下当助一臂之力。”言毕,即解衣**摇船,以示身无所有。船家视之,当即了却杀心,陈平由此也得以平安渡过黄河。
陈平快到修武时,被汉军前哨所捕获。陈平对汉军道:“我乃陈平,是魏无知将军故友,今特来与之相会,望予通报。”军士也知陈平名声,于是便急报于魏无知。
魏无知见旧友陈平来到,便携其手入帐,并各言别后之事,一番晤谈,俱欢喜。陈平也备述此番来意,魏无知闻言大喜,当即又禀报刘邦。
刘邦早就闻得陈平大名,且又知其负不世之才,此番见其来相投,心中不禁大喜过望,便令左右摆下酒宴,以作款待。其时,陈平又暗自寻思:汉王待我优厚,不若趁此机会,晓以大义利害,使其心先动,日后好得重用,以建不世之功,也算是将平生之所学,报效了苍生社稷。思量及此,当下便向刘邦道:“臣为要事而来,今日定当以尽其言。”
刘邦闻陈平所言,起初不为所动,觉得陈平乃被逼无奈转投汉营,诚意如何还有待观察。于是令下官上酒,欲把酒言欢之际,探其深浅。陈平却似胸有成竹,开门见山,便说:“汉王诚有意与霸王一争高低,何故久滞于此,白白坐失良机?”汉王问:“何为良机?难道不知项羽势大,谁敢轻举妄动?”陈平却说:“在下方从楚营过来,深知那里情况。大王如能听陈平之策,只需一战,管叫霸王数十万人马,顷刻间陷于绝境。”汉王听此一说,充满好奇,说:“愿闻其详。”陈平便娓娓道来:“陈平在白马营时,已闻齐人复叛。今田横死灰复燃,重夺阳城,其势更胜以往。霸王素认田氏兄弟为心腹大患,岂可容忍其再次猖獗?必举倾国之兵前往征讨。大王若能会聚各路诸侯,乘机挥师东进,则彭城可唾手而得。”汉王听了,不觉怦然心动,说:“确是高论!”陈平闻赞,更是得以。
然汉王话锋一转,询问起陈平的履历来。什么平生所学,治世之策,无所不问。陈平则侃侃而谈,性之所至,随口点画,听得汉王如痴如醉,连连称赞。当下赐宴,二人促膝座谈。话到浓处,汉王问道:“公在西楚,官居何职?”陈平回答:“官拜都尉。”汉王道:“今寡人亦以公为都尉,如何?”陈平道:“陈平才能浅薄,资历短欠,实难担当此任。”汉王道:“公有匡济之才,区区都尉,何须推辞?”陈平道:“无功而得擢升,恐众人不服。”汉王笑道:“寡人认定之事,岂容他人说三道四?”
当即拜陈平为都尉,用做参乘,典护军,相伴左右。陈平不再推辞,欣然领受。陈平乃向刘邦建议:“臣前番在楚营时,深知楚、齐两国交战正酣。今齐国已有十余处反楚,霸王此时正领兵在齐,且已成骑虎之势,难以抽身西顾。汉王若欲讨伐西楚,不如借此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彭城,袭其巢穴,则必收事半功倍之效。如待项王平齐归楚,则又如何能再取。且古人也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甚望汉王权衡思之。”
刘邦甚觉陈平言之有理,不知不觉中交谈至深夜。当下,陈平又将霸王行军策略和盘托出,刘邦愈听愈兴奋,不觉已是三更时分。
转眼间又过数日,汉营诸将闻得刘邦宠信陈平,心中皆怀不满。便向刘邦询问道:“大王得楚之亡卒陈平,尚不及数日,且又未知其才优劣,行则同载,食则同饮,且又使其监护军中故将,末将等皆有不明。”刘邦心中有数,料定陈平将大有作为,但又不愿多做解释,于是随诸将相问,却不予做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