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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八 兵事（第1页）

卷三十八兵事

周时以鼓进兵，以金退兵

《左传·哀十一年》：“吾闻鼓而已，不闻金矣。”注：“鼓以进军，金以退军。不闻金，言将死也。”

按：《庄公十年》：“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又，《韩诗外传》：“赵简子卒，中牟畔之。葬五日，襄子围中牟。围未匝而城自坏者十丈，襄子击金而退之曰：‘吾不乘人于危。’”又，《墨子》：“越王焚舟失火，亲自鼓其士而进之，士蹈火死者百余人，王击金而退之。”是皆以鼓进兵，以金退兵之证。想见古战时声势之浩大也。金者，今俗谓之锣。

汉战时仍用金鼓

《汉书·韩信传》：“信建大将旗鼓，鼓行出井陉口，大战良久。于是信耳弃旗鼓走水上军，赵空壁争旗鼓。”又，《李陵传》：“鼓声不起，又闻金而止。”又，《光武纪》：“钲鼓之声，闻数百里。”盖仍以鼓进兵，以金退兵也。

古战时主将可面对语

春秋时战阵之间，仍不废礼让。如晋郤至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栾馈子重以饮。虽大战之时，馈遗不绝。至汉初，汉王与项王临广武而语。又，《蜀志·关羽传》注：“羽与魏将徐晃夙相爱，遥共语，但说平生，不及军事。须臾，晃下马宣令曰：‘得关云长头，赏千金！’羽惊怖，谓晃曰：‘大兄，是何言耶？’”

由是证之，古兵阵相距甚近，故能对语。若稍远，则语不能闻矣。

故汉王数项王以十大罪，项王怒，伏弩射中汉王也。

（炮）之沿革

《汉书·甘延寿传》：“投石绝等伦。”注：“张宴曰：‘《范蠡兵法》飞石重十二斤，为机发，行二百步。’”

按：此即（炮）也。盖以大木激石，飞至敌所。故《广韵》云：“机石也。”是以字从石。

又按：《后汉·袁绍传》：“曹操发石车击袁绍，军中呼为霹雳车。”唐·章怀注云：“即今抛车。”又，《唐书·李密传》：“以机发石为攻城具。号将军为。”是至唐仍石炮也。至金元时，火铳兴，遂又本其法而为火炮。法以铜铁为巨铳，内实火药，燃以发弹。《明纪》：“太祖与陈友谅战于鄱阳湖，炮碎御舟”是也。

自洋枪兴而火铳废，大炮术亦愈精。于是明清以来所铸之土炮又废，今沿边之地所废置者是也。其余战器，刀矛以外，惟弓箭用之最久，自三代至清不废。其制造之术为极精，外观亦最华美可爱，乃至今无习之者。不惟射术亡，其制造弓箭之绝技亦亡。甚可惜也！

烽燧报寇警

烽燧报寇警，法最迅速。自三代至明清，数千年不废。清咸丰时，太平乱，犹用此法。凡大道十里一墩，高约四丈，有警则以次传烽，顷刻可达数百里。而狼烟最佳。狼烟者，蓄狼屎燃之，其烟冲天，风不能动，尤可俾远方望见。自铁道兴，官路废，墩铺五里一铺亦毁。

惟沿长城仍有此遗迹耳。然狼烟之发明，唐以前无有。

《墨子》：“筑邮亭者圜之，高三丈以上。令侍杀为辟梯，亭一鼓。寇烽、惊烽、乱烽，传火以次应之，至主国止，其事急者引而上下之。烽火以举，辄五鼓传，又以火属之，言寇所从来者少多。且弇还，去来属次烽勿罢。望见寇，举一烽；入境，举二烽；射妻，疑为栖。举三烽一鼓；郭会，举四烽二鼓；城会，举五烽五鼓。”

按：墨子善守，其言筑亭之法，及举烽规矩详矣；至烽燧之形则未言。

《汉书·贾谊传》：“斥候望烽燧不得卧。”文颖曰：“边方备胡，作高土橹，橹上作桔槔，桔槔头兜零，以薪草置其中，常低之，有寇即火燃举之以相告，曰烽。又多积薪，寇至即燃之，以望其烟，曰燧。”张宴曰：“昼举烽，夜燔燧。”师古曰：“昼燔燧，夜举烽。”

又按：《司马相如传》：“边郡之士，闻烽举燔燧。”孟康曰：“烽如覆米，悬著契皋头，有寇则举之。燧，积薪，有寇则燃之。”

按：橹者，楼也。土橹者，即《墨子》所谓邮亭，明清时之墩台也。

兜零者，《广雅》云：“笼也。”即孟康所谓覆米，略如篓簏。悬桔槔头，有寇则高举，使远处易望见。《墨子》不言桔槔，然曰引而上下之，则亦悬桔槔也。惟置薪草于兜零中，而燃之，不并燃兜零乎？抑兜零为铁制物乎？至于烽燧之分，《史记索隐》云：“烽主昼，燧主夜。”魏张宴亦曰：“昼烽夜燧。”诚以白日不能见光，故以烽烟告警。夜能见光，不能见烟，故燃燧使起火光以报警。

而师古则谓昼燧夜烽，实烽燧为一物，皆须燃薪，而后起烟起火光，不过昼以烟为识，夜以火光为识耳。

至唐则焚狼粪为烽烟

无论烽燧，在汉魏时皆燃薪为之。至唐造烽烟之法益精，《酉阳杂俎》云：“狼粪烟直上，烽火用之。”盖烟直上则能望远，否则为风吹倒，远处难见。法诚善也。自此以后，遂名烽燧为狼烟，《宋史·曹翰传》：“先是虏至，必举狼烟。翰分遣人举烟直上，虏疑有伏，引去。”然此必白昼用，夜则仍燃燧为光。且以证古时狼多，若今日虽深山亦不易得若干狼粪为用也。

历代驿传之状况

古人交通迅速之法，惟恃驿传。凡官文书来往，紧急报告，皆赖之。法定若干里为一驿，凡车马上路疾驰，至驿而更，以休人马，故传递迅速。春秋时名曰“遽”，《左传·僖三十三年》：“且使遽告于郑。”《左传·昭二年》：“郑公孙黑将作乱，子产在鄙闻之，惧弗及，乘遽而至。”亦名曰“驲”，《左传·文十六年》：“楚子乘驲会师于临品”是也。至汉名曰“传”，《高帝纪》：“田横惧，乘传诣洛阳。”《英布传》：“王怒欲捕赫，赫上变事，乘传诣长安。”如淳曰：“四马高足为置传，四马中足为驰传，四马下足为乘传，一马二马为轺传。急者乘一乘传。”如如淳说，传以四马为最多。而亦有六马者，《袁盎传》：“将乘六乘传，会兵荥阳。”注：“六乘者，六马。”盖事愈急马愈多。汉又名“置”，《刘屈氂传》：“时上避暑甘泉宫，丞相长史乘疾置以闻。”师古曰：“驿也。”

按：《风俗通》：“汉改邮为置。”《增韵》云：“步传曰邮，马传曰置。”盖春秋时人不能骑马，故只有传车，至汉人能骑马矣，而官吏仍不骑行。又其时往来文书仍竹简，书囊堆积，非车不能载。

而官吏有急事，亦常乘传，故仍有传车。凡置马，谓之驿骑，自马递兴而车传渐少，自晋初纸多，而文书简省，马亦可递，故尤迅速。

元《马可婆罗游记》云：“元世祖时，自塞外辟大道，直达西域，东西数万里。凡传递文书，二十五里为一站，骑马摇铃，到站即更易，传递迅速。朝发夕至。”此皆马递也。至于清惟官吏往来蒙古者，有传车。驰行沙漠中，谓之台站。余内地大路，每三十里一驿，尽马递。故每行官道，辄闻铃声，驿马络绎不绝。至光绪末，邮政兴，而驿马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