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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 经营江西(第1页)

第四节经营江西

一、罢相后的唯一一次朝见

事实上,对李纲复相的问题,某些爱国士大夫的呼声一直很高。例如当宋高宗令前宰执上奏议论对金方略时,前参知政事李邴上奏说:“方今大臣,如吕颐浩气节高亮,忠力慨然,李纲识度宏远,威名素著,必自简于宸衷。愿陛下于二人者择其一,起而用之,必有以报陛下。”[1]

因张浚“数于上前言其忠,赵鼎尝为纲辟客,亦为上言,纲才器过人”。绍兴五年十月,宋高宗发表“观文殿大学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李纲为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2]。李纲屡次辞免,不获批准。[3]他遂“乞赴行在奏事”,到绍兴六年(公元1136年)“正月十九日,三省同奉圣旨,依所乞”。李纲在二月“初十日到信州(今江西上饶市,实时属江南东路)”,“遵依圣旨指挥,星夜趱程,趋赴行在”[4]。另按李纲给宰相赵鼎的信中自述:“岁除受命,本欲单骑之任,适海寇遽犯福之闽安,人情惊扰,寓居城外,相去密迩,遂有挈家之谋。上元日,起离长乐,又值阴雨连绵,山路崎岖,几于寸进。今已幸脱闽境,数日间可至上饶(信州别名和县治[5]),自三衢(衢州)登舟,顺流而西,度此月下澣之初,可到行在。”[6]

南宋爱国词人张元幹(1091—1171),字仲宗,号芦川居士,福州永福县人。[7]李纲出任宣抚使,救太原时,据张元幹后在李纲祭文中说:

奈何反挤公,则有河东之役。仆尝抗之曰:“榆次之败,特一将耳,未当遽遣枢臣。此卢杞荐颜鲁公使李希烈也,必亏国体。”且陈以祸福利害,退而告公。公虽壮我,而为我危之。既不及陪,属同列有择地希进之诮,即投劾以自白,议者犹不舍也。是岁秋九月,卒与公同日贬,凡七人焉。流落倦游,回首十有四载于兹矣。[8]

可知当时张元幹也随李纲贬官。南宋时,张元幹“辛亥休官”,[9]即绍兴元年(公元1131年),“年方四十一已致仕”。[10]张元幹在李纲祭文中又说:

辛亥至己未(绍兴九年),九载之内,公多居闽。岁时必升公之堂,获奉觞豆间,乃登高望远,放浪山巅水涯,相与赋诗怀古,未尝不自适而返。若将终焉,无复经世之意。迨夫酒酣耳热,抚事慷慨,必发虞卿、鲁仲连之论,志在忧国。

反映了彼此志同道合,过从甚密。张元幹“寄李伯纪丞相”的《贺新郎》词,是其爱国词的代表作:

曳杖危楼去。斗垂天,沧波万顷,月流烟渚。扫尽浮云风不定,未放扁舟夜渡。宿雁落,寒芦深处。怅望关河空吊影,正人间鼻息鸣鼍鼓。谁伴我,醉中舞。

十年一梦扬州路,倚高寒,愁生故国,气吞骄虏。要斩楼兰三尺剑,遗恨琵琶旧语,漫暗涩,铜华尘土。唤取谪仙平章看,过苕溪,尚许垂纶否?风浩**,欲飞举。[11]

判断此词的写作年代应有两句。一是“十年一梦扬州路”,宋高宗自建炎元年将行在迁到扬州,到绍兴六年,正好为时十年。二是“过苕溪,尚许垂纶否?”按李纲自建炎元年罢相,只有在绍兴六年二月,赴行在临安府,朝见宋高宗。[12]“过苕溪”,苕溪是乌程县的溪流,可作湖州之别名,[13]垂纶即是垂钓,应是使用姜尚“垂纶于渭滨”[14]的典故。当时宋廷的抗金气氛较为高涨,张元幹期盼李纲朝见后复相,如周代姜尚那样,举恢复之大计。但决定权是在皇帝,故有“尚许垂纶否”的问话。此后又有“风浩**,欲飞举”之语,在他看来,当时的抗金形势颇好,正是国士们有为之际。[15]并非只有张元幹一人,很多爱国士大夫都盼望李纲再相,“国人诵言,公去必复,图回开济,扶危定倾”[16]。“公逸祠宫,无虑十年。人皆谓公,宜在庙堂”[17]。“世方望公,在君左右,克终往绪,光复先业”[18]。当然,张元幹等人期望宋高宗复相李纲,根本上只是幻想。

李纲此次赴临安朝见,共面对三次。二月“二十四日,到国门”,宋高宗“特御内殿,三赐引对”。第一次在二月二十五日,第三次在三月初一日,“朝辞,得旨引见,上殿”。李纲对此次朝见,无疑是作了最充分的准备,“所进呈札子凡十有六”[19],包括《论中兴札子》《论金人失信札子》《论襄阳形胜札子》《论和战札子》《论朋党札子》《论财用札子》《论营田札子》《论赈济札子》《论江西军马札子》《论江西钱粮札子》《论虔州盗贼札子》《论福建海冦札子》《乞宫祠札子》《论常平札子》《议迎还两宫札子》《辨余堵事札子》,今存于《梁溪全集》卷81和卷82。

《论中兴札子》强调说,“势有强弱,事有成败,虽弱而有可成之机,虽强而有必败之兆,顾其理之如何耳。譬如医者之疗病,不问形之壮羸,惟察脉之治否。兴亡之理,何以异此?”只要措置得当,“因利乘便,大振天声以临之。臣将见四方响应,飙举云集,沛然有不可御者。中兴之期,已在指掌之中矣”[20]。李纲此奏主要是批判中兴无望,只图苟安之说。

《论金人失信札子》其实是针对宋高宗多次说难兄宋钦宗、李纲等失信于金人,“殊不知失信在金人,而不在中国;彼方恃虎狼之威,假信义之说以责我。吾之人谋回遹,方震怖之不暇,岂敢与之争是非曲直哉!徒受失信之名,使士大夫与夫将士、兵民茫然,不知所仗,此不可以不辩也”。“愿陛下降臣此章,与大臣熟议,发德音,下明诏,详述自宣和、靖康以来,失信在彼,而不在此。使中外士大夫与夫将士、兵民周知其故,晓然不疑。庶几在我有辞,人百其勇,士气日振,戡乱定功,莫此为先”[21]。

《论和战札子》再次批判遣使求和,“中国为和所误者多矣,十余年来,持和议之说,一切苟且,希冀万一者,何其纷纷也!夫靖康之间,彼以敌国待我,尚可言和;至建炎以来,见于文檄,彼其待我者为如何?乃欲恃和议,以为自安之计,其可乎?况仇雠之邦,不共戴天,卑辞重币,祇自取辱,何益于事!惟当修政刑,明赏罚,选将帅,治军旅,备器械,利甲兵,峙糗粮,积财用,士气既振,乘机大举,以恢复中原,是战之可成中兴之业”。“夫胜负兵家常势,大计已定,愿无以细故动揺,益务自治自强。如汉高祖之坚忍,乃可得志,倘或且战且和,如六国之朝从而暮横,臣愚未见其可也”[22]。

如前所述,李纲特别重视襄阳府在反攻中原中的战略地位,《论襄阳形胜札子》说:

惟襄阳地接中原,西通川、陕,东引吴、越,如行于弓弦之上,地里省半;而又前临京畿,密迩故都,后负归、峡,蔽障上流。遣大帅率师以镇之,如置子于局心,真所谓欲近四旁,莫如中央者也。既逼僭伪巢穴,贼有忌惮,必不敢窥伺东南。将来王师大举,收京东、西及陕西五路,又不敢出兵应援。则是以一路之兵,禁其四出,因利乘便,进取京师,乃扼其喉,拊其背,制其死命之策也。

朝廷近拜岳飞为荆、襄招讨使,其计得矣。然驻军岳、鄂,未闻前进。岂不以自兵火以来,襄阳焚毁尤甚,野无耕农,市无贩商,城郭隳废,邑屋**尽,而粮饷难于运漕故耶?

臣观自古有意于为国家立功名之人,如刘琨、祖逖之徒,未尝不据形胜,广招纳,披荆榛,立官府,履艰险,攻苦淡,积日累月,葺理家计,然后能成功者。若欲坐待其事成,必无此理。愿诏岳飞,先遣将佐、军马及幕府官,径趋襄阳,随宜料理,修城壁,建邑屋,招纳西北之民,措置营田,劝诱商贾之伍,懋通货贿。稍稍就绪,然后徙大兵以居之。旁近诸郡,如金、房、随、郢见属我者,可以抚绥;如陈、蔡、许、颍见从贼者,可以攻取。不过年岁间,必有显效。如谓屯兵聚粮,运漕为难,则汉江出襄阳城下,通于沔、鄂,漕运之利,未有如此之便者。当以兵护粮船,使贼不得抄掠,则吾事济矣。今日天下形胜,臣愚以谓无出襄阳之右者。[23]

然而在事实上,岳飞后虽曾一度以大军进驻襄阳府,却终因后勤困难,最终仍只能以鄂州为岳家军的大本营。

李纲在离开临安前后,又另上札子,再次申述对用兵的各种具体建议,他特别指出:

臣蒙陛下面谕,以数十年来,训练士卒,今方可用。臣退而询之士大夫,咸以为然。区区愚虑,尚有可疑者,以谓吾之士卒,初未尝与大敌力战,则欲保其临敌用命,无奔溃之虞,犹未易也。金百炼则为精金,卒百战则为精卒。故臣欲试之山东者,使战得一胜,则士气百倍,乘破竹之势,所向无前矣。

臣昨在靖康中,与闻国论,当是时岂不愿和,但欲和得其是,则两国生灵,皆赖其利。今日朝廷之议,臣虽不得而与,然闻之士大夫,亦颇得其梗概矣。臣素以治兵为然,岂不愿战,但亦欲战得其是,则中兴之业,自兹以始。夫天下士民,凡有知识者,孰不愿陛下以战则胜,以守则固,而早致中兴之功。独议和者不然,袖手旁观,惟觊一有差失,以售其说,臣愿陛下以持重用兵,以多算取胜,而无为议和者之所幸。天下不胜幸甚。

臣窃谓朝廷用兵,有横议沮师者,罪固不可赦。至于陈献利害,欲弥缝阙失,助成大功,则宜特留圣意,曲赐嘉纳。庶几有智虑者,皆愿自竭,有补国事,伏望圣察。[24]

南宋在绍兴四年先后取得仙人关、襄汉和淮南三次军事胜利,绍兴五年,岳飞又瓦解了杨么叛军,南宋的国力确有上升之势。但李纲仍深知宋高宗志在苟安,而不在抗金,尽管在表面上,朝廷似乎抗金气氛高涨,而皇帝其实根本不可能有坚定的抗金之志。他生怕皇帝的苟安之志逢机必发,加之“议和者”“售其说”,“横议沮师”,而不得不先事劝诫。这表明他的见识和谋略,确是在同时的侪辈之上,不愧是当时最高明的政治家。往后的历史演变,更是证实了李纲的先见。

二、赴任后的艰难经营

李纲致赵鼎信中说:“某已于二十(三)日到界首,交割职事讫。”[25]他另上奏称“伏奉告命,除臣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兼营田大使、马、步军都总管、兼知洪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臣已于今月二十三日到本路,交割职事讫者”[26]。说明他在三月二十日后,进入江南西路界抚州金溪县界,即行“交割职事”[27]。“四月一日,至洪州”[28]。又李纲四月初六日所写致赵鼎信说:“某已次豫章,交割职事。”[29]豫章是江南西路首府洪州之别名。[30]

按宋制,一路军事长官为安抚使和经略安抚使,往往由文臣担任,简称“帅”,安抚使和经略安抚使兼本路首府的知州和知府。前引李纲奏,为他实职差遣之全称。因为他前宰相、观文殿大学士的资历出任,故使名特高,改为安抚制置大使,而权限其实仍是一路之帅。江南西路,宋时已简称江西,其面积比现在的江西省略小,主要是东北的饶州、信州和南康军属江南东路,而今属江西省。

事实上,李纲在朝见时,已有《论赈济札子》《论江西军马札子》《论江西钱粮札子》《论虔州盗贼札子》四奏,专谈江南西路的政务,提出本路缺粮,军力不足等情况和应对之策。他到任后,在谢表中说:

乃眷大江之西,近接长淮之境,屡更兵火,继以旱灾,流移众而田莱多荒,科敛烦而财力耗屈。欲御寇,则军马单弱;将养兵,则帑藏空虚。疆埸弗宁,盗贼未殄。付以捍患御灾之政,宜得通方适变之才,顾臣何人,乃预兹选。[31]

此表以骈文描述了江南西路所处的困境,表明李纲更深深地感受到了一路政务的重担。今将李纲在洪州和江南西路的施政分述于下。

1。处理荒政,减轻税负,恢复生产,整顿财政

李纲“抵豫章,行四月矣。初至之日,适当旱暵之余,仓库匮乏,饥民满野”。他必须“料理钱粮,推行赈济,虽细务,率皆躬亲”[32]。他又“差干办公事韩岊前去诸州军,点检奉行宽恤事件。续据本官申,筠(今江西省高安市)、袁州(今江西省宜春市)、临江军(今江西省樟树市临江镇)系灾伤最甚去处,有不曾逃移人户,缘灾伤,草贼侵扰,死失佃户、耕牛,阙乏谷种”[33],上述三州军“系灾伤最甚去处”,甚至连拥有佃户的地主,虽未逃移,也难于经营田产。李纲在上奏和致赵鼎的信中,对江南西路当前最迫切的灾荒和缺粮状况,以及自己的应对措置,作了更具体的叙述:

臣已到江西本路界首,交割职事,延见父老,询问民间疾苦。皆云去岁旱伤之后,谷价翔踊,民间乏食,第三等户止是食粥,第四、第五等户多是掘草根而食。官中见催绍兴四年积欠,无从可出。臣契勘下户积欠,有一二十户合纳一石者,虽数目不多,然民无从出,复有公吏须索之扰,情实可悯。伏望圣慈特降睿旨,将灾伤路分第三等已下人户绍兴四年积欠,特与蠲免,或权行倚阁,候秋成日随苗送纳。[34]

伏见湖南安抚大使吕颐浩,近蒙朝廷于邻路广西州军支米三万石应副。窃缘本路旱伤阙乏,与湖南路事体一同。今来若不申告朝廷支降,委是无可赈给,下户饥民不得趁时耕种同,将来秋成,更无指准。伏望圣慈详酌,特降睿旨,许依吕颐浩之例,于邻路江东或两浙州军支拨米三万石,许本路差雇人船前去般取,付臣科拨赈给。庶几实惠可及下户,将来岁事有望,不致阙误。[35]

江西去岁旱灾,次于湖南,而南昌视一路为甚,流移至多,道路相望,田亩有至今未耕垦者,绵亘阡陌。询之父老,以谓前此未尝有也。中、下户往往乏食,牛具多已不存,种麦亦甚稀少,未知向去何以接济?虽蒙朝廷许拨饶州上供米一万硕,本路遣人船般取,得回报云,已支遣尽。抚州、建昌军万四千硕,比到,亦只存数千硕。劝诱上户,数亦不多。此去秋成尚远,赈济殊为阙乏。已具奏,乞于浙西、江东朝廷有米斛处,支拨三万硕。本路自差人船般取,仍得严戒诸郡应副,庶几不失指准。[36]

本路唯临川、建昌去岁薄熟,今春耕种,亦渐成次叙。赣上虽稔,然颇为盗贼所扰,民顽,多不输纳。自余诸郡率皆旱灾,下户种艺无本,田业多荒。而豫章仓库空匮,尤可骇,赡养官吏、军兵,钱粮既无指准,而赈济斛又复阙乏,深虑将来有误岁计。近被亲笔诏书,令劝谕停蓄之家,减价出粜,既已奉行,已措置劝民入纳,专欲以赈济,给下户之无本者,但恐所得莫能遍及。已具状奏,及申朝廷,乞降钱米,以济目前之急。[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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