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指尖的炭笔断茬硌得掌心发疼,却比教室里死寂的空气更让她踏实——方才王鹏坐过的椅子还留着余温,人却像被谁用橡皮擦碾过似的,连同桌递来的"借块橡皮"的纸条,都成了没人认领的废纸。她蹲在空座位旁,假装捡笔袋里滚出的铅笔,目光死死盯在桌沿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上。
那道痕细得像蜘蛛丝,顺着木纹弯弯曲曲绕到桌腿内侧,末端刻着串被磨得发白的字符:"E-712,第三排左三"。苏砚赶紧摸出草稿纸,用铅笔侧锋轻轻拓印,铅灰落在纸上时,身后忽然传来书本滑落的轻响。是李珊的位置——她的数学练习册正一页页往桌下陷,像被无形的手抽走,而前桌转过来问"李珊今天没来吗"时,周围同学的眼神全是茫然,仿佛"李珊"这两个字,早被从他们脑子里擦得干干净净。
心脏猛地攥紧,苏砚踉跄着扑到李珊的椅子旁,指尖在积灰的角落摸到一片泛着微光的碎屑——不是橡皮渣,倒像碎掉的琉璃,捏在手里轻轻颤着,像有活气。就在她凑到眼前细看时,耳后飘来道发颤的声音:"你还在等什么?"
苏砚猛地回头,云芽芽正站在三排开外的过道上,校服裙摆还沾着仓库角落的灰,眼神里裹着急慌慌的担忧。可怪得很,云芽芽的胳膊己经半透了,阳光能漫过她的袖口,照在后面的课桌上。
"你……你也察觉到了?"苏砚的声音跟着发颤,手里的碎屑抖得更厉害了。
云芽芽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我早上就发现有同学在变透明,躲在后门看了半天。现在得找源头,不然咱们都会被抹掉。"
苏砚深吸口气,把拓着字符的草稿纸递过去:"我找着这些,还有这片碎渣,说不定是关键。得赶紧弄明白是什么意思。"
两人头凑在一起,指尖划过"E-712"的铅痕时,教室的灯突然开始闪一下暗,一下亮,把课桌上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飘起股旧橡皮受潮的闷味。苏砚盯着忽明忽暗的灯光,后颈发僵: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力量,正从教室最后排往这边挪。
就在灯光闪到最亮的一瞬,最后排的储物柜角落射出道冷光,照亮个蒙着灰的木盒子。盒面上刻的纹路和桌腿字符像一个模子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绕成圈,像谁用炭笔描了又描。
苏砚攥着云芽芽半透的手,一步一步挪过去,指尖刚碰到盒面,就像被静电打了下——盒子"咔嗒"自己开了,里面躺着本卷边的日记本,纸页黄得发脆,第一行字歪歪扭扭:"当记忆被遗忘,世界将陷入混沌……"
云芽芽凑过来,半透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页,声音发哑:"是实验的事?"
苏砚飞快地翻着日记,指尖越翻越抖——原来十年前这所学校搞过"记忆修正"实验,用的装置能像橡皮擦字似的抹掉人的存在,可机器炸了回后,没清干净的能量就成了现在的"橡皮擦"。日记最后一页画着张草图:地下室,通风口旁,红圈标着"核心开关"。
"得去地下室关了它。"苏砚合上日记,抬头时,云芽芽的肩膀己经快透成虚影了。
两人顺着日记里的线索往楼下跑,阴暗的走廊里总飘着同学的声音,却看不见人;破旧仓库的货架倒下来时,云芽芽拽着苏砚躲过去,自己的袖子又透了些;到废弃实验室门口,门锁锈死了,云芽芽半透的手居然能穿进门缝,帮苏砚拧开了里面的插销。
地下室深处果然亮着幽光——核心设备像个蒙着灰的铁盒子,周围绕着缠成乱麻的电线,淡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碰着旁边的扫帚,扫帚就一点点变透明。
苏砚冲过去扒控制台,按钮按下去没反应,倒被一股力弹得往后退。云芽芽扑上来扶住她,半透的手按在苏砚按过的按钮上,声音轻得快听不见:"一起按,用劲……"
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再往下按的瞬间,设备的蓝光"滋啦"灭了,周围的空气一下子松了。苏砚回头看,云芽芽半透的肩膀正慢慢变实,袖口的灰痕也清晰起来。
走廊里传来同学的笑闹声,李珊抱着数学练习册跑过来:"苏砚!你俩刚去哪了?前桌问你借橡皮呢!"
苏砚看着云芽芽眼里的光,攥紧了手里那片不再发颤的碎屑——原来真正能抵过"橡皮擦"的,从不是线索或日记,是两个人攥紧不放的手,和没被吓退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