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的脸色也已经变了。
嘉靖其实並不在意,浙江的百姓需要的粮食从哪里来,也不在意浙江的百姓到底能不能吃饱,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行。
但陈寿说的,浙江百姓仰商贾鼻息而活,商贾外省採买粮食转运至浙江,养活浙江百姓,这件事情却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等到了那个时候。
浙江的百姓,到底是皇帝和朝廷养育,还是那些商贾养活的?
严世蕃此刻亦是面色阴沉如墨。
这个陈寿竟然將自己的算计给说的这般清楚明白!
徐阶却已经是眼冒金星。
看著此刻与严世蕃正面辩论的陈寿,如见璞玉!
此等口才,此等思谋。
当真罕见!
自己过去怎么就没发现这等才俊,竟然还能让他做了三年庶吉士后,还会因为考核不过而散馆去了户科当言官?
这等才俊,就该待在翰林院好好的读书习政,时不时上疏进言,坐稳部阁储才。
心中惊喜交加之余,徐阶已经侧目小心的观望起了嘉靖皇帝。
今天到了现在,皇帝想来是不会处罚陈寿了。
若是如此,自己或许便可为其运作一番,將其收入囊中,加以培养。
而在严世蕃苦於一时间无法爭辩之际。
严嵩则是皱眉道:“商贾逐利,无有仁义,朝廷可命地方严加约束。凡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一切军民,皆为陛下子民,皆受朝廷节制,各司官员代天子牧民,商贾运粮售卖,也是为天子育民,並无区別。”
严嵩语气从容的將陈寿暗讽改稻为桑,是要让商贾抢过皇帝养育百姓之权的影响消弭。
转而便又说道:“不知陈给事所言改稻为桑最后一害,又是何事?”
你这个老东西也跳出来了?
陈寿转头看向严嵩,面色不改,嘴角含笑:“下官敢问严阁老,如今浙直总督、浙江巡抚是何人?”
严嵩眉头一挑,有些意外:“是胡宗宪。”
陈寿一笑:“胡部堂为浙直总督、浙江巡抚,又是所为何事?”
听到这话,严嵩瞬间就知道陈寿要说什么了,眼神飞快的瞥向上方的皇帝。
然而。
不等严嵩开口將话题狡辩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的时候。
陈寿已经抢先开口:“皇上!朝廷前些年任用胡宗宪为浙直总督、浙江巡抚,便是要他清剿东南倭患。如今浙江及东南各省倭患如火,前几年更是闹出仅仅数十倭寇,便能一路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直至南京城下,甚至都惊扰到了太祖孝陵!”
“如今浙江及东南各省,兵备繁芜,军中粮草供应紧张。一旦浙江改稻为桑,田税税粮减少,则浙江等处备倭兵所需军粮必然短缺,要从別处长途转运。”
“而东南倭患,久久不能平,成因复杂,但东南地方官民常有言,真倭十之三,从倭者十之七。三成真倭,七成假倭。”
“而这七成假倭何处来?自是我大明东南沿海之民假借倭人名姓,出海为寇,上岸劫掠。也正是因此,我大明自立朝以来,倭患不止。”
“如今一旦要在浙江改稻为桑,百姓產粮耕田减少,商贾高价卖粮,百姓举目无路,必然会心生歹念,胸藏恶念,投身从贼。等到那时,恐怕便是真倭十之一,从倭者十之九,倭患更盛从前,剿倭更难於前。”
“改稻为桑,民田锐减,商贾卖粮,百姓无路,易服从贼,此为三大害也!”
至此。
驳斥改稻为桑三大害完毕。
陈寿躬身抱拳一拜,神色肃穆,双目清明。
他毫无惧色的直视上方的嘉靖皇帝。
“皇上!”
“臣敢断言,若行改稻为桑,浙江必乱!”
“必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