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卜居篇有云,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
忽的。
珠帘后的御座上。
嘉靖眉目含笑的轻声开口,念著楚辞里的句子。
严世蕃神色一变,赶忙回头模样恭顺的看向皇帝。
嘉靖笑著说道:“这是说人力有穷时,人各有所长。於朝廷百官而言,便是各司其职,各尽所能。”
说著话。
嘉靖摆手道:“前宋户部尚书卢梅坡有诗云,梅雪爭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雪白於梅,而梅香於雪。世人爱雪也爱梅,朕亦如此。”
“陈寿能言改稻为桑之弊,能进三岁之后岁得三百万两之法,便是其智所在,其长之处。”
连续引用两篇诗词。
嘉靖无疑是在主动为陈寿解释,给这个在他心中已经差不多真的是天子门生,皇帝同党臣党的臣子一个台阶。
严世蕃眉头微皱,徐阶胸口发闷。
皇帝已经有意无意透露出对今天这个胆敢封驳圣旨的给事中的袒护。
这很不好!
陈寿会心一笑,面上恭敬:“陛下乾纲治道,圣明无双。”
嘉靖笑了笑。
正欲开口。
陈寿却又说道:“臣今日言杭州、苏州製造局若一切章法得当,三载之后可岁得三百万两,虽如远水,不可救当下是近火。但此事若操办得当,上下效行,人事清白,朝廷便可得一份长久之源。”
“而近朝廷亏空,国帑艰难,灾患频生,外患四起,兵备如火,臣愚钝笨拙,微末寸学,虽无良策,使朝廷岁得七百万之利。却可使朝廷今岁得五百万两急財。”
就在玉熙宫中眾人都以为,今天这场闹剧要结束,朝廷里要多出一个当红言官的时候。
陈寿忽然之间的开口,立马让眾人为之侧目。
原本还气定神閒,又是楚辞,又是雪梅的嘉靖,更是眼前一亮,语出急切道:“陈卿当真能让朝廷今年得利五百万两?!”
五百万两!
朝廷的亏空能暂时补上。
內阁和户部,想来也不会再继续打內帑的主意。
严世蕃在听到陈寿说今年能让朝廷多出五百万两,下意识就想要开口嘲讽驳斥。
可一想到今日种种。
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生生被他给重新咽回肚子里。
他有些不確信的看向陈寿,眼里带著一丝忌惮。
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给事中,当真是智多近妖?
而徐阶已经放弃在今天寻找陈寿的漏洞。
自己为官多年,在朝中这么些年,坐看朝堂上那些人起起伏伏,这几年严党势大,自己不也一样稳坐內阁次辅之位。
无非是谨言慎行,徐徐图之罢了。
陈寿则已经是含笑说道:“回奏陛下,虽然今年朝廷不在浙江改稻为桑,织造五十万匹丝绸卖给外商。但杭州织造局那边既然说有二十万匹丝绸,这些自然是可以卖给外商的,总不能烂在库中。”
“若是杭州织造局所言不虚,二十万匹丝绸,便是三百万两。即便先前与之商谈的外商不满数量,也可再寻其他外商重新议定契书。”
嘉靖目光扫向眾人,最后落在了吕芳身上。
吕芳轻声开口:“回万岁爷,奴婢今日便照会杭州织造局,询问库中丝绸数量。”
经过五十万匹丝绸的事情,吕芳这时候也不给替自己的乾儿子打包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