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往日里只与陈寿往来,在科中低调无声的苏景和,今天是吃了什么药,竟然和自己呛起来了。
看到苏景和挡著自己的手,又故意撩拨赵鏘这个待在六科的严党,陈寿心中会意,也不急於说话,只是默默的看著。
苏景和倒是一句不落的反驳道:“太祖圣训,六科言官风闻弹劾,拾遗补缺,封驳詔敕。可没说只能是六科的都给事中,赵科长是户科科长不假,但我等也是户科的给事中,是大明朝六科言官!”
两人在直房外的吵闹,也已经传进来午门前两侧宫墙下的六科直房里。
六科的言官们,纷纷走了出来。
眼看著出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赵鏘只觉得脸上面子掛不住。
当即怒声道:“苏景和!还有你陈寿!朝廷亏空,国帑空虚,国家艰难,阁老、部堂和学士们好不容易商议出来的对策,尔等为了一己私慾,沽名卖直,肆意封驳,妄言朝政。我大明朝能有今日这般景象,便是因为有你们这些结党营私之人,暗中勾连,沆瀣一气所致!”
苏景和秉性一以贯之,直接开口大骂了起来:“肏你娘的赵鏘,你个狗娘肏的玩意!”
“你他娘的!苏景和,你是要反了天啊,你个狗肏的……”赵鏘也被骂的彻底爆发。
苏景和怒气冲冲的骂著:“老子当初肏你娘的时候,就不该……”
这话实在是太粗俗了些。
陈寿默默的拉住了苏景和,给了这位湖广莽夫一个眼神。
周围。
凡是在值的六科言官,都已经围了过来。甚至就连同在午门外当差的尚宝司、中书科官员,也都走了过来。
陈寿拉住苏景和之后,目光平静的看向已经对骂的满脸涨红的赵鏘:“赵科长这话,恐怕还是多说给自己听听吧。”
见到陈寿终於开口,赵鏘立马调转炮口:“陈寿!我大明朝早晚是要亡在你们这些人手上!你有什么脸与本官说这话!”
陈寿微微皱眉:“赵科长说为了一己私利,结党营私,可六科谁不知道,赵科长四时五节必然是要去严府登门送礼的?哦……对了,昨日晚间时候,赵科长还去了一趟严府吧。似乎是因为今日上元,怕今日拜访严府的人太多,赵科长自己不过七品小官,挤不进严府的大门。”
这话一出。
苏景和第一个哈哈大笑起来。
围观的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憋著笑。
谁都知道,户科之所以会有两个都给事中是因为什么,也知道赵鏘这个户科都给事中是怎么来的。
被陈寿当眾揭短,赵鏘面上又是一红,挥袍冷哼道:“本官不知你在说些甚,我大明朝的言官若当真都如你这般,只知道拿著太祖圣训说事,却不知为国解难,为君分忧,这天下早晚都是要坏在你们这些清流手上!”
“为国解难?”
“为君分忧?”
陈寿冷喝一声,直面赵鏘:“自赵科长升任户科都给事中以来,又做了什么!”
“浙江改稻为桑,夺民田地,生乱之源,赵科长身为户科都给事中,为何就看不出来!”
“我大明朝的言官,若都如赵科长这般,只知一味諂媚於上,终日只琢磨著如何跑官求官,才是要亡国!”
“太祖圣训,御史言官,拾遗补缺,諫言直奏。宣德年间左都御史顾公端临先生,为官刚正,甫一商人,弹劾废黜三十多人。本朝杨公斛山先生,上疏皇上,狱中八载,於狱中桎梏刑掠,饮食屡绝,仍泰然处之,被释还乡,著书立传。自太祖朝以来,我大明御史言官,无不直言时事,前仆后继,方有我大明一朝至今,御史言官风骨长存!”
“吾辈言官,直言奏諫,纵有一死,亦是上为君父,下对黎庶,风骨不改,心志难移。”
一声冷喝。
陈寿目光冰冷的看向赵鏘,眼带鄙夷:“可似赵科长这般风骨无存,阿諛奉承、卑躬屈膝、奴顏婢膝、小器易盈之徒,有何德行配为户科都给事中,岂可配为六科言官!”
骂人?
一个能被苏景和骂做赵狗的人,也想和干了九世諫臣专门骂人的自己比?
果然。
在陈寿一连串的唾骂,更是大骂其不配为六科言官后,赵鏘一阵怒火中烧,咿咿呀呀乱叫一通。
恰是这时。
一道声音从后传来。
“陈给事手中这是……玉熙宫所赐的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