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臣认为,当下三年之期所需推行之事,应当详细擬定章程。如杭州、苏州织造局扩大规模一事,应严立每年应做之事。”
“如今岁杭州、苏州织造局,应各自增加三千张织机,增加一万织工,今年应產丝绸不下於三万匹。明年再增三千织机、一万织工,年產丝绸七万匹。再至最后一年,应增织机三千张,织工一万人,年產丝绸十万匹。”
“如此,则臣正月十五所进,苏州、杭州织造局三年產丝绸二十万匹,增织机两万张、织工六万名之事,皆有章程,各处只需按照规定於期限內完成,则三年之后朝廷必然能在两处织造局得年產二十万匹丝绸,得利三百万两。”
“再如浙江开垦山地种桑,苏松两府改为桑,依照先前阁部所议,似是两地应该共计种桑五十万亩,则浙江与苏松两府,各自为二十五万亩。”
“也当以三年为期,一岁一考,今年浙江、苏松两府,各开垦改种不下於八万亩桑苗,其后两年亦如此。”
没错。
陈寿当下所说的,其实就是考成法的具体执行办法。
但是和进諫奏请考成法不同的是。
在当日和张居正见面商议之后,两人都默契的认为,当下的大明朝绝无可能推行考成法。
既然不能强行推动考成法,整飭吏治,约束百官。
那么就只能先做前期的铺垫,借著东南种桑养蚕织绸的事情,来施行考成法的具体办法,为將来新朝的时候推动此事做准备。
毕竟朝政不是打打杀杀,事情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就算是后世大名鼎鼎的一条鞭法,也是在张居正推行之前,就在地方上执行了许久。
陈寿继续沉声说道:“以上则是臣所思限期章程,而在操事的各部司衙门,臣以为亦当降諭明文限令,则功过於官吏。若织造局织机、织工当年不足数,所產丝绸不足数,则罪织造局之人。若浙江、苏松两府种桑亩数不足,则罪於浙江藩台衙门、苏松知府衙门等处。若三年之事,诸事皆如期完成,则以事论功。”
“如此,各司衙门、各处职责分明,功过清楚,谁做何事,谁担责任,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有掣肘相互推諉搪塞,便可一切按章程裁夺勘定。”
而等到陈寿刚说完话。
严世蕃便是满脸的不乐意。
若是什么事情都提前限定好要求,那他还怎么上下其手,混淆视听?
严世蕃当即开口:“荒谬!东南之事,早已限期三年完成,职责功过也已定下,各付衙门。东南种桑养蚕织绸一事,牵扯甚大,数目眾多,其中必然艰难无比,如何能仓促再加限制?如此一来,岂不是更要掣肘地方上的人?”
哪怕先前严世蕃刚附和著陈寿,被挤兑过的徐阶。
这时候也皱眉看向陈寿。
“东南之事,以三年期限而定,尚有腾挪周转余地,若是此刻横加限制,只怕地方上的官员为保前途,会行事激烈,一旦如此,恐怕反倒会导致地方生乱,激起民变。”
徐阶说完之后,又转头看向嘉靖:“皇上,臣以为此举不妥。”
在嘉靖面露犹豫之际。
陈寿当即佯装激动:“皇上,三年之期终有到时,若因差事便要顾忌地方官府行事激烈,限期与否,都会发生。而若如今限期定事,加以核查,却更能確保东南差事顺遂。”
“且,东南如今所行之事,乃是臣当日进諫而成。若臣明知有不妥之处,而不举,便是臣之过错。於朝廷而言,於百姓而言,臣躬请陛下准允!”
当陈寿话音落地之际。
不等严世蕃、徐阶两人开口。
殿外便有脚步声传来。
隨后便是陈洪那激动的声音:“万岁爷!启稟万岁爷!”
因为当时被陈寿弹劾,而被降为司礼监隨堂太监的陈洪,风一般的衝进了殿內。
他一个跪地滑铲,便从陈寿身后,一路滑到了御前。
“万岁爷!”
“翰林院修撰章世仁与户部主事等五人,联名上疏弹劾翰林院编修、户科给事中陈寿。”
“章世仁言,陈寿正月十五进諫献策,有邀名买直之嫌。其进诸事,未尝验证,无有详责,却以三年为期,分明有窃取圣恩之意,以三年之期稳固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