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却是双目一闪,没有踩进陈寿话里的陷阱,而是回应道:“修南直隶的白茆河、吴淞江,修浙江的新安江,工部五百五十万两银子,是实打实拨下去出去的。江浙两地修河的时候,也有宫里头派去的河道监管。难道陈编修还能不放心他们?”
这便是將他这个工部侍郎从修河的事情里给摘出去了。
將责任压在了宫里头派出去,监管修缮河道的太监身上。
在数次和陈寿交锋之后。
严世蕃终於是变得更为谨慎起来。
一句宫里头派的人。
不光是將自己给摘出去了,还將此刻近在眼前的宫里头的这位至尊给拉了进去。
人都是宫里头派出去的。
宫里头的至尊,可是嘉靖皇帝。
陈寿看向嘉靖,余光里扫向吕芳、黄锦等內廷的人,眉头皱紧。
原本自己说与不说,都可以选择。
但现在既然已经选择了將话说出来,那么就没道理不坚持到底。
他再次沉声道:“內廷二十四衙门,御前伺候者,无不恭顺。可一旦出了宫,所谓天高皇帝远,谁又能作保不会出了紕漏?”
“一旦因为春汛和之后的夏汛,导致浙江出了事,不但不能如期完成今年的种桑养蚕之事,反而会严重拖累进度。仍是不可不防,不可不慎之又慎。”
见陈寿依旧坚持自己的担忧。
严嵩也终於是笑著开口道:“陈编修今日之忧,无非是担心因为开垦山林,又值雨水充沛之时,可能会导致山林崩溃。”
陈寿点了点头。
严嵩又说:“山在高,而河在低,江浙两地去年已经修好了境內河道,纵然今年雨水多过往年,也不会洪水淤积堵塞。至於开垦山林,想来陈编修也知晓,水往低处流的道理。且雨水之时,官府和百姓,恐怕也不会冒雨上山,即便是有些山林崩塌,也不会闹出人命来。”
说完之后。
严嵩转头看向嘉靖:“皇上,陈编修身为六科言官,忧心国事,此乃赤诚之心,不应斥责。但至於说,因为天要下雨,便要担忧山林崩溃,派人巡视,却是有些多此一举,更是有些担忧过甚了。”
实际上。
此刻的严嵩並不知道陈寿是真的在担心浙江会出事。
反而是因为今天陈寿在东南种桑养蚕织绸这件事情上,进諫提议要以事考成各处官员,让他心生警惕。
在他看来,这是陈寿想要通过皇帝,在庙堂之上插手地方政务的表现。
那么如今再提所谓浙江会因为雨水出现险情,需要派人巡视,更是进一步加深了他的认识。
这就是陈寿开始想要揽权的举措。
你可以一时收穫圣心,但想要插手朝政和地方,还没有这个资格。
必须要掐死这个苗头!
嘉靖这时候则是再次开口道:“浙江种桑养蚕织绸的事情呢?”
严嵩立马说道:“今日本就定下要限期考成东南官员,依著臣等先前的议论,即便是多了一年一考,浙江和苏松两府也是能完成差事的。但若是突然要让人巡视地方,难免会牵扯到方方面面,恐怕差事是要被拖延一些的。”
有了严嵩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