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巡抚侯如谅进奏,彼时登辽海禁虽通,然彼处有司往往私为阻扰。本官倒是想要问一问诸位阁老、部堂们,侯如谅所言彼处有司,究竟又是何处?是何处何人,在阻扰登辽海道转输粮食賑济辽东灾情!”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也没有人会说出所有人心中都知道的答案。
陈寿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上方面色复杂的嘉靖。
“辽东灾情至今,去冬麦子所长势喜人,那是皇上斋戒祈福修来的,是辽东军民忍飢挨饿种出来,不是诸位在庙堂上说一道二,说出来的!”
“可今年春雨提前,辽东灾情尚未平息,辽东两载时光先歷大灾,再生大飢,又有大疫。灾未去、飢未平、疫未治,尸骸遍野,必再生患!”
“何来诸位口口声声,所言灾患將息?”
“是辽东军民吃饱了肚子?”
“还是辽东米粮已成堆山?”
“此时辽东尚且无米,诸位阁老部堂,难道要叫辽东军民数十万,掘土再食年月?”
“还是要辽东军民分肉吞尸!”
分肉吞尸!
这话已经是能杀人的了。
嘉靖顿时心头一震:“放肆!”
过了!
这混帐说的话太过了!
严世蕃见状,终於是再次开口:“皇上,陈寿今日癲狂无状,臣请陛下降諭將他驱离朝堂,治以重罪!”
严世蕃的话,不过是蚊蝇一般。
陈寿抬头看向已经面露不悦的嘉靖。
没有惧色。
也没有退让。
眼神中,更是愈发的坚定。
“皇上!”
“臣正月十五便说了,臣是天子门生,臣是皇上的臣党!”
“臣受恩於皇上,今也受命於皇上。”
“皇上对臣有简拔之恩,皇上对臣更是期望甚重,意欲勘磨臣下,以期臣能肩负重任,为君分忧。”
“可当下辽东灾情未平,臣不能不言,臣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若因乞恩於皇上,而求来日登台入阁,位列阁部,便不是臣了!臣也不是正月十五,臣说的陛下的门生,陛下的臣党!”
说完后。
陈寿麵色愈发的从容,甚至带著一丝坦然。
他当著嘉靖的面,双手抖了抖官袍摆子,面上微微一笑。
“臣这身青袍,是百姓织出来的,是皇上恩赐的,臣若目无君上,心无百姓……”
“这身青袍何惜再著於身?”
嘉靖看著陈寿这般坦然,甚至已经不求在朝为官的目光,心中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