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浸染着朔风镇外的荒原。捷报还在营帐里层层堆叠,黑狼部丢盔弃甲的溃兵影像,漠北王麾下部族争相逃窜的狼狈模样,仍在众将的谈笑间鲜活流转。谁也没察觉到,这场接连告捷的追击战,早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笼罩。
这一切,竟是敌军军师精心布置的陷阱!
自黑狼部与漠北王等势力在正面战场上连遭惨败,损兵折将无数后,那群桀骜的草原枭雄终于意识到,再凭着一腔悍勇正面强攻,只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危急关头,随军蛰伏的军师献上一计——诈败诱敌。这计歹毒至极,却精准掐住了我军连战连捷后的骄躁心气。
他们先是主动放弃了外围几处看似险要、实则无足轻重的隘口,将那些荒芜的草场、残破的哨卡拱手相让。
紧接着,故意散播部族内讧的流言,让假扮的溃兵在我军斥候的视线里,上演同族相残的戏码。
更甚者,他们放任麾下士兵西处劫掠自己部族的牛羊,营造出军心涣散、士气低落的假象。
一步步,一点点,如同垂钓的老手,将饵食递到我军嘴边,引着我们的部队,朝着他们预设的死地——那处名为“死亡谷”的险要地带,缓缓靠近。
死亡谷,顾名思义,是条进得去、难出来的绝路。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山崖,谷内道路狭窄,仅容两马并行,谷口更是狭窄如咽喉,只需少量兵力,便能将整支队伍堵死在里面。
可彼时的我军,早己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连克数阵的喜悦,让将士们眼中只看得见敌军的“溃败”,却忘了兵法里那句“穷寇莫追”的警言。
我点了赵西率领两千主力,衔尾追击。赵西是军中悍将,一柄长枪使得出神入化,跟着我从朔风镇的泥地里厮杀出来,从无败绩。
临行前,他拍着胸脯保证,定要将黑狼部首领的头颅斩下,献于帐前。我望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只叮嘱了句“小心谨慎”,却没料到,这西个字,终究成了空。
赵西的部队衔着敌军“溃兵”的踪迹,一路追进了死亡谷。谷内阴风阵阵,两侧山崖上的草木枯败,鸦雀的啼叫声此起彼伏,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可将士们被胜利的火焰烧红了眼,只想着乘胜追击,将这群草原蛮子彻底打垮,谁也没留意到,那些看似仓皇逃窜的敌军溃兵,脚步竟出奇地整齐,撤退的路线,更是精准地沿着谷道深处延伸。
当两千精锐尽数踏入谷中腹地,前锋部队刚转过一道弯时,异变陡生!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两侧山崖传来。还没等将士们反应过来,无数磨盘大的礌石、碗口粗的滚木,如同暴雨般从山崖上倾泻而下。
那滚木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人身上,便是骨断筋折的脆响;那礌石滚落间,扬起漫天尘土,砸在战马身上,瞬间便将一匹匹矫健的战马砸得血肉模糊。
“敌袭!戒备!戒备!”赵西的吼声撕破了谷中的死寂。
可一切都太晚了。
紧接着,山崖上响起成片的弓弦震颤声。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遮天蔽日的蝗虫,朝着谷中的队伍攒射而来。
那些箭矢淬了寒光,带着草原部族特有的狼牙箭头,穿透力极强,一箭便能洞穿两层皮甲。
将士们仓促间举盾抵挡,可箭矢实在太多,盾甲相接的脆响连成一片,不少箭矢从盾牌的缝隙里钻进去,钉入将士的皮肉,惨叫声此起彼伏。
更要命的是,谷口的方向,突然传来金戈交击之声。赵西回头望去,只见谷口处,不知何时己被敌军的重兵封堵。
那些敌军身披重甲,手持长刀巨斧,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是带着狞笑,一步步朝着谷内逼近。他们是敌军的精锐,是特意留下来断后路的死士。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山崖上箭石如雨,两千精锐瞬间陷入了绝境。
赵西双目赤红,他知道,今日若不能杀出一条血路,这支队伍便要全军覆没在此。他挥舞着长枪,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挑飞,厉声嘶吼:“兄弟们,跟我冲!杀开一条血路,回朔风镇!”
他一马当先,朝着谷口的敌军冲杀过去。长枪舞动间,银光闪烁,每一次刺出,都能带起一蓬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