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北疆的戈壁上。
新帝登基,血洗七、八、十皇子余党的消息,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踏遍了北疆的每一座军镇、每一处关隘。那些原本就对朝廷心存不满的守将,此刻更是如同被点燃的枯草,心头的躁动再也按捺不住。
最先递来密信的,是云州守将魏坤。
魏坤是胡庭的旧部,三年前胡庭被诬陷流放,他也受到牵连,兵权被削去大半,只留下一座孤城和两千老弱残兵。
这些年,他在云州过得如履薄冰,生怕哪天朝廷的屠刀就落到自己头上。如今新帝为胡庭平反,魏坤只觉得胸中郁气一扫而空,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野心。
他的密信,写得言辞恳切,字里行间却满是煽动之意。他说新帝刻薄寡恩,清洗宗亲毫不留情,绝非仁君;说我手握北疆十万重兵,威望素著,若能振臂一呼,必然天下响应;说不如效仿先贤,清君侧,诛奸佞,另立贤明,成就不世之功。
信的末尾,他甚至隐晦地表示,只要我愿意出头,他云州两千将士,愿为前驱。
紧随其后的,是凉州的残余势力。
凉州原本是十皇子的封地,宫变之后,十皇子被赐死,凉州守军树倒猢狲散,一部分投降朝廷,一部分则占山为王,成了半匪半军的武装。
这群人的头领,名叫周虎,是个桀骜不驯的粗汉子。他的密信,比魏坤的首白得多,通篇都是“反了他娘的”“老子受够了朝廷的鸟气”之类的粗话,首言要与我歃血为盟,共谋大事。
短短半个月,我的将军府里,就堆了厚厚一叠密信。写信的人,有被朝廷猜忌的守将,有走投无路的匪首,还有一些在朝堂上失势、逃到北疆的官员。他们的目的各不相同,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怂恿我带头,与朝廷决裂。
这些信,字字句句都充满了诱惑。只要我点一点头,北疆立刻就会竖起反旗,无数对朝廷不满的人,都会汇聚到我的麾下。到那时,我将不再是一个镇边大将,而是逐鹿天下的枭雄。
可我看着这些信,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反而生出一股寒意。
这哪里是什么共谋大事,分明是驱虎吞狼之计!
这些人,要么是走投无路,想拉我下水,好让自己浑水摸鱼;要么是想借朝廷的刀,除掉我这个北疆最大的势力。新帝刚刚登基,威望正盛,手段狠辣,此时与朝廷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旦我起兵,朝廷必然会调集全国兵力,全力围剿。到时候,这些怂恿我的人,恐怕第一个就会倒戈投降,拿我的人头去邀功请赏。
“主公,这些信,您打算如何处置?”副将赵西站在我身边,看着桌上的密信,眉头紧锁。
赵西是我的老部下,当年一块从清河村一块出来当兵,然后到北疆的,他是第一个跟着我的人。这些年,他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也是我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王老将军。
王老将军名叫王镇山,己经年过花甲,须发皆白。他是北疆的老将,历经三朝,见惯了朝堂的风云变幻。此刻,他正捻着胡须,眯着眼睛,看着桌上的密信,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王镇山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魏坤想借将军的手,报当年被削权之仇;周虎那伙人,不过是想趁机捞一笔,他们哪里有什么忠心可言?
将军,此乃驱虎吞狼之计啊!他们想把将军推到风口浪尖,让将军成为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自己好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王老将军说得没错!”伍家烨也站了出来,他是军中的参军,足智多谋,“新帝刚刚平定宫变,正是立威的时候。此时我们若是轻举妄动,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朝廷的大军一到,北疆必将生灵涂炭。那些怂恿将军的人,到时候恐怕跑得比谁都快!”
赵西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是啊主公,我们不能上这个当!”
我看着眼前的几位心腹,缓缓点头。他们的话,句句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在北疆经营五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局面,绝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于一旦。
“来人!”我沉声喝道。
门外的亲兵立刻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