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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粮尽援绝危如累卵上（第1页）

短暂的平静如同碎裂的琉璃，终究无法持久。黑虎部的主力，裹挟着被整合的漠北王残部以及几个依附的小部落，终于再次露出獠牙，纠集起超过三千骑兵，如同铺天盖地的黑压压的蝗虫，从草原深处席卷而来，将朔风镇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上次那样贸然发动疯狂的全线猛攻。或许是被落鹰涧的伏击打怕了，或许是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又或者，是听从了军中某个狡猾的谋士的建议。他们采取了更为阴险、也更为致命的战术——围困。

数不清的帐篷如同蘑菇般在朔风镇外围蔓延开来，敌骑昼夜不息地在城墙外围逡巡，切断了一切与外界的陆路联系。

他们甚至故意不靠近城墙射程，只是远远地监视，偶尔派出小股骑兵，在镇子周围呼啸而过，耀武扬威，或是袭击胆敢出城樵采、打水的零散军民，制造恐慌。

他们的目的明确而残酷：不急于攻城，而是用这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一点点磨掉守军的锐气，耗尽城内本就捉襟见肘的粮草物资，让绝望和饥饿，成为他们最锋利的攻城武器。

围城的第五天，镇里的气氛便开始变得凝重。街面上的行人少了大半，往日里还算热闹的市集早早收了摊，只剩几个挑着空担子的商贩，低着头匆匆走过，连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动静大了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城墙上的守军换岗时，脚步也沉了些，往日里挺首的腰杆，不知不觉间弯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挥之不去的凝重。

第十天，压抑和不安彻底在军民中蔓延开来。百姓们不再轻易出门，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偶尔能听到巷子里传来低低的叹息，或是孩童因为饿肚子发出的哭闹声，很快又被大人慌忙捂住嘴，只剩压抑的呜咽。

守军的操练依旧按时进行，可喊杀声没了往日的洪亮，士兵们挥刀劈砍的动作慢了些，额头上的汗珠坠得更沉，操练结束后，一个个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许多。

伙房里飘出的饭香越来越淡，盛饭的勺子也越舀越浅，往日里能勉强填饱肚子的粟米饭，如今稀得能照见人影，菜盆里更是清得见底，偶尔能见到几片枯黄的菜叶，油星子更是奢侈得见不着半点。

到了第十五天，真正的危机终于降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朔风镇每个人的心上。

镇内最大的粮仓，原本还算充盈，可经了数次战斗消耗，又接纳了不少流离失所的流民，还要支撑军屯的耕种开销，加上之前搞以工代赈修城墙、整军备，粮草早就耗得差不多了。

这几日，每日配给的口粮一减再减，士兵们顿顿啃着稀粥就着咸菜，肚子里空荡荡的，夜里躺在营账里，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里站岗巡逻，腿肚子都打晃，体力在肉眼可见地下降。

百姓的境况比士兵们更糟。市集上早就没了粮食可买，粮铺的门板钉得死死的，就算偶尔有藏着余粮的人家想拿出来换些东西，也不敢明着交易，只能偷偷摸摸在巷尾接头，粮食的价钱炒得比黄金还贵，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

不少人家己经断了粮，只能背着筐子出城，在城墙根下、荒地里挖野菜、剥树皮，运气好的能挖到些能吃的草根，运气差的，挖来的野菜带着苦味，吃了还闹肚子，可就算这样，也没人愿意空手回去。

恐慌的情绪像无声的瘟疫，在街头巷尾蔓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绝望，眼神里没了半点生气。

帅府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连院子里的风都带着寒意，吹得窗棂吱呀作响。王老将军拖着病体，原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经了这些日子的操劳，越发虚弱了。

他在赵启明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进我的书房，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费力，宽大的军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更显消瘦。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起皮，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声音嘶哑而沉重，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峻峰，不能再等了。赵录事方才清点过，镇中存粮，最多……最多再支撑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