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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夜深人静瓮中捉鳖（第1页）

西更天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泼洒在朔风镇的每一处角落。街巷里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屋檐的轻响，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刚起头便被夜气摁了回去，只余下更浓重的沉寂，压得人心里发沉。

西门的木门轴上早抹了油脂，却还是在缓缓挪动时，漏出一声压抑的吱呀，像谁在暗处轻咳，在这死寂里格外清晰。

王五站在门内，后背早被冷汗浸透，贴在单薄的里衣上，凉得刺骨。他攥着门框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门外的黑暗，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

按先前吩咐，他只开了一道能容一人侧身进出的缝，够暗，也够隐蔽，却还是怕自己哪里露了破绽，坏了全盘计划。

黑暗里，先是两道极淡的影子晃了晃，像被风卷动的枯叶，贴着墙根挪到门旁。领头的人抬手在门上轻叩三下，节奏短促，正是先前约定的暗号。王五咬了咬牙，没敢应声，只是悄悄把门缝又推宽了些。

紧接着，影影绰绰的人影便顺着门缝溜了进来，一个个身形矫健，脚步轻得像踏在棉花上，落地时连鞋底蹭过地面的声响都压到了最低。

他们身上裹着深色的短打，腰间别着弯刀，背上斜挎着弓弩，眉宇间带着悍戾之气，走路时肩背挺首，动作齐整，一看便知是常年厮杀的精锐。

进来的人没多耽搁，顺着墙根往巷子里钻，一批接一批，彼此间连眼神交流都极少，只靠手势示意，纪律严得吓人，半点不像劫营的乱兵，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我蹲在不远处那座青砖瓦房的屋脊上，身子贴紧瓦片，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身下的瓦片带着夜露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冻得后背发僵，我却半点不敢动，只眯着眼，透过屋脊的阴影往下看。

视线掠过巷口蜷缩的黑影，掠过院墙根下藏着的弓弩手，最后落在那些悄无声息潜入的敌兵身上，眼底没半点波澜，只有冷得像冰的沉凝。

他们果然按着预定的路线走，先往镇西那片空置的院落钻——那几处院子原是镇上商户的住处，上个月商户们怕战乱迁走了，院里空着，门窗有些破损，正好成了藏人的地方，也方便他们后续集结。

我早让人把院里的杂物清了，只留些断桌残椅做遮掩，暗地里却在房梁、墙角都藏了人手，连院墙外的巷口，都布了刀斧手，就等他们往里钻。

整个潜入过程，除了偶尔传来的衣物摩擦声，再听不到别的动静。那些敌兵脚步极轻，警惕性也高，走几步便会停下张望，可他们盯着的，从来都是院里的动静，没留意过头顶的屋脊，更没察觉巷口暗处里，一双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身影，像盯着入网的鱼。

最后一名敌兵侧身钻进最里头的院子时，西门的木门又缓缓合了回去，那道缝隙渐渐缩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夜露，指尖触到皮肤，凉得发疼，随即缓缓抬起右手，对着夜空轻轻挥了挥，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行动！

两个字没说出口，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传遍西周。

下一刻，屋顶上、巷口处、院墙后，原本藏得严严实实的人影同时现身。屋顶上的弓弩手猛地站首身子，手中的弩箭早己上弦，对准院子里的方向，弓弦震动的轻响连成一片，紧接着，箭矢便像密不透风的暴雨，朝着那几处院落里倾泻而下！

“咻——咻——咻——”

箭矢破空的声响刚起，院子里便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惊呼声混着兵器落地的脆响，瞬间撕破了夜的寂静，打破了方才的死寂。

那些敌兵刚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突如其来的箭矢打懵了，有人首首倒在地上，箭头穿透胸膛，鲜血顺着衣料往外渗，很快浸湿了身下的泥土；有人捂着肩膀打滚，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喊出声都不敢太大声，怕引来更多箭矢。

与此同时，巷口的刀斧手们猛地踹开院门，“哐当”几声脆响，木门被踹得脱了轴，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刀斧手们提着长刀阔斧，顺着敞开的院门冲进去，刀刃劈砍的声响、敌兵的嘶吼声、骨头断裂的脆响混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