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孩找到那几只睡觉的黑白杀竹熊,摇醒他们后,便带著往河边走。
一会儿功夫,隱身少年便陆续见到一些人带著神鸟神兽走向古渡口或是上下游河边。
人类与大自然歷经亿万年孕育出的精灵们和谐共处的画面,勾勒出一幅瀰漫著远古气息的祥和景象。
隱身少年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温馨祥和的景象,內心涌动著难以言表的渴望与羡慕。他目不转睛地看著那些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孩童,看著被姐姐们温柔呵护的小男孩,看著被妹妹们崇拜仰望的大哥哥,看著与邻家孩子嬉戏打闹的伙伴,看著被长辈们亲切唤作“小后生”的少年郎。每一个平凡而温暖的角色,都让这个孤独的隱身少年心驰神往,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其中的一个孩子啊,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人间烟火中的一分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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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夕阳西下,家家户户晚饭渐熟时,隱身少年闻著一阵阵饭菜的香味,不知不觉间整个五臟六腑都被攥紧了。而不久,一个又一个男女老幼,陆陆续续端著热气腾腾的饭菜从各家各户走出时,少年更是看得入了神。他望著有的坐在石凳上悠閒地享用,有的蹲在石椅旁大快朵颐,还有的直接走到关河边,坐在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岸石上,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风景。少年不自觉地、无法克制地不断剧烈地吞咽著口水,隱形眼镜后的双眼闪烁著渴望的光芒,这温馨美好的画面却让他的身体像刀绞一样难受,但他的心却又是特別开心的。
少年拖著疲惫飢饿的身躯,在多个街角墙尾驻足凝望。虽然这里海拔不高,但在这夏末的黄昏里,眼前的人们没有被酷热榨乾的煎熬,一些人的脸上甚至有著难得一见的笑容,一些孩子也端著饭碗追逐嬉戏,他们奔跑中撒掉的饭粒或是菜片,会捡起来吃掉,一对年轻夫妇依偎在长石椅上,恩爱地將自己碗里的菜夹到对方碗里,然后又被对方夹回更多,几位老人也在后辈悉心关照下,坐在各家的石桌前,慢慢悠悠地吃著,年轻人一直在旁边安慰:“不慌,慢慢吃,今晚煮得多,能吃饱。”而老人则回道:“你们也吃啊,不能我吃饱,你们都饿著呀!”毕竟食物太少了,远远顶不了飢饿啊。
虽然隱身少年自己比谁都过得悲惨,飢肠轆轆,无家可归,但他內心深处却涌动著最纯粹的愿望——希望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能过上美好的生活。他望著那些幸福的陌生人,眼中只有真诚的羡慕和发自內心的祝福。即便此刻他正饿得头晕眼,看著石头城里的人们大快朵颐,他的心里也不会產生一丝嫉妒或怨恨。哪怕自己永远无家可归,他也愿意人人都有一个坚固而温暖的家。他寧愿自己就这样默默地看著別人吃饭直到饿死,也要守护住心中那份对美好人间的嚮往与期待。
整整半年来,除了在四面山悬崖缝隙中,那位善良的老奶奶给他熬过救命的稀粥和珍贵的食物外,这个可怜的少年就再也没有尝过一口人类的饭食。此时此刻看著人们享用晚餐的场景,他的胃里仿佛有千万只利爪在揪攥,千万只蚂蚁在爬咬,那种对人间烟火的渴望几乎要衝破他的肚腹与胸膛。
隨著夜幕渐渐降临,各家各户开始收拾碗筷陆续回屋,也有人坐在自家桌前与邻居家攀谈。
突然,一个母亲大声嚇唬贪玩到了河对岸的孩子:“兔崽子,还不快点回来,待会狼又来了!”
话音刚落,一位袖膀有著“安全”二字標识的中年男子,应该是负责石头城安全的巡逻人员,刚刚吃好饭就出来了,听到那位母亲对儿子的呼唤,便严肃地补充道:“这样做是对的。我们一再提醒大家,可不是在嚇唬人。下游几天前已经发生过惨案了。那群饿狼不知从何处而来,应该也是他们实在找不到食物了,开始频繁进入人类生活区域,这段时间一直在石门关一带出没。虽然我们安排了安保人员在城边村头路口日夜守护,但大家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老话说得好,小心才驶得万年船啊。”
听完巡逻人员这番话语,另一位身著蓝衣裳的妇女也匆匆走出院坝,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朝著河中方向拉长声音喊道:“么毛啊,你这孩子怎么还在河里磨蹭?天都快黑了,赶紧把熊猪猪和鹿宝、鼬宝都领回家!”
只见河面上飘著一只小木船,船上的小男孩头也不抬,闷声闷气地回应道:“我才出来玩一会儿,气都没透一口,就又催著回家!”
妇女道:“这么久气都没有透一口,你那口气多长啊?”
小男孩回道:“之前说天气太热不让出门,现在又说有狼群出没不让出门,整天关在家里都快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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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说话时,一只圆滚滚的黑白杀竹熊正在船边浅水里扑腾,他用自己那毛茸茸的爪子拨弄著小男孩的光脚丫。一只小鹿也在一旁蹦蹦跳跳,溅起朵朵水。而一只机灵的棕红色香鼬则像个小精灵似的,在船头和男孩肩膀、胸口、大腿之间来回跳跃,时而用尾巴轻扫男孩的脸颊,时而跳到男孩头上拨弄他的头髮,逗得男孩咯咯直笑。
“你这孩子,跟我顶嘴有什么用?”妇女无奈地摇头,“要理论自己去找志愿者找社区的工作人员说去。他们可都说了,现在整个蓝星的孩子都在家待著少出门,各个学校都停课了,平时就在家里自学一下。眼下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保证安全,等灾情过去了再集中补课学知识。”
小男孩一边玩著,一边回道:“这旱灾从我记事起就有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可能我长到爸爸妈妈那么大都不会结束,看来这辈子我都不用再上学了。”
“你就巴不得天天这么耍唄!”见孩子还是无动於衷,妇女乾脆走到河边,踩水到小木船前,一把將小男孩从船上拉下来,然后双手分別握住小男孩的手和船绳就往岸边拉拽。
香鼬聪明地及时跳到了小男孩肩上,可能他已经有这方面的经验。黑白杀熊猪猪不仅上前跟上,更是来缠住小男孩的腿,不让走。
妇女见状,骂道:“猪猪,就你贪玩!”过来想抱黑白杀竹熊猪猪,但根本没有那个力气。只能慢慢和他耗到岸边。
这个过程,对岸也正有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把之前过河吃草的马儿和牛儿拉著赶著往北岸来。他们的身影在关河上如诗如画,就像行走在诗句里,就像行走在画面中。
而这诗句与画面中还有早出的蝙蝠和晚归的鸟儿,他们在关河上空渐渐暗淡的天光中交叉盘旋,就象跳跃性很强的诗句和变化率很高的画面。在这些迷人的精灵中,有不少燕子,他们时而飞在高空,时而冲向水面,一些燕子会在接触水面的那一剎那啄上一口河水。
妇女在岸边系好船绳,拍了两下黑白杀竹熊的屁股蛋,赶著他向回走去。刚走完渡口小平台没几步,迎面碰见孩子的老师——一位约莫一百岁出头的年轻女教师。她穿著整洁的粉红色衬衫,头髮利落地扎成马尾,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精神。这年头,这样的精神面貌,真是难得一见。
小男孩怀里抱著香鼬,黑白杀竹熊猪猪走在他前面,身后跟著蹦蹦跳跳的梅小鹿。他乖巧地停下,向老师问好:“桃老师晚上好!”
桃老师微笑著点点头,对小男孩妈妈说道:“阳广妈妈,我是来布置作业的。虽然现在大家都在家避灾,但学习可不能完全荒废了啊。”
阳广妈妈担忧地说:“桃老师,这天色都暗了,这段时间有狼,外面这么危险,您还特意跑一趟。”
桃老师温和地解释:“也就是趁著晚饭后这点时间出来走动一下。我每天早晚各安排一个时间段,轮流给各家孩子布置作业。虽然我们这偏远山区比不了大城市的教育条件,但也要尽力保证孩子们的基础学习不中断。要不然,等这代孩子长大了,可就全成了没有文化的文盲了。这个石门关、这个滇濮布鴓国、这个岁疆还指望著他们长大后变得更美好呢!”
阳广妈妈对小男孩道:“毛子,桃老师的话都记住了没有?”
小男孩不假思索便回道:“都记住了。”
他妈妈独自哼笑了一下,喃喃道:“这个石门关、这个滇濮布鴓国、这岁疆还指望著你长大了变得更美好呢,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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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可限量,海水不可斗量,好多改变岁疆的大人物,小时候谁能看出来呀。说不定我们阳广长大后也能大有作为呢,关键是对自己要有要求,要有目標。”这么说著,桃老师蹲下身,亲切地对小男孩阳广说道:“来,把上次教的那篇小短文背给老师听听,看看你还记得多少?”
於是小名么毛学名阳广的小男孩在黑白杀熊猪猪和鹿宝、鼬宝陪同下背诵起来:
石门关,石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