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君,你偏心。”玉慕卿一张脸苦皱起来,“我这一口还没吃上。”
“你这么大了自己动手。”
“我活到今儿个到才突然晓得原来娘亲竟还没我来得岁数大,惆怅得紧。”玉慕卿甚为惆怅地抱着比他脸还大的碗,吹了吹气。
我失笑。
“别理他。”玉华眼里弯弯笑意。
这一口汤团子还没来得及入口,滑糯软烫在勺子内滚了遭,我突然眉一抖,撑着桌子呻吟了声。胸口又疼了起来。一阵胜过一阵,仿若要我的心脏掐揉,切成一片片。一时无力,滑倒在地。
“卿儿,你怎么了?”
“娘亲!”
我咬着唇,就这玉华的力撑着桌子努力起身,跃过他的身形,看到不远处的黑暗里慢慢走出了一个人。
一双寒目越过抱着我的玉华,发狠地望着我。
他穿着罂粟花纹袍,脸色苍白,手执在胸处,像是忍受不住痛苦般,手指攥紧衣襟。
于此同时,一股子钻心的痛竟也从我胸痛传出。
银魅曾说我死,他也亡。
竟没想到他痛彻心扉时,我也要亲身经受他的苦痛。真真是他不好过,也由不得我好过。
我顿时有种云散天朗之感。
趁着玉华搀扶我之际,皱着眉头到,“不打紧。我早前被银魅下了血蛊。聚着他一半精血的爬虫在我体内,估计是虫子闹腾了。”
玉华惊惶望着我,指搭在我的手腕上。
玉慕卿爬在凳子上,双手捧来比他脸还要大的碗,小心翼翼地朝我端来,那汤水还一晃一晃的,看得我忧心得很,他把父君挤开,“娘亲,您若不舒服,就喝口汤。”
“多么其乐融融的一家,我竟不忍心点破这枝出墙红杏。玉华君……”一道声音冷冷的,“您怀里的人过不了多久便将是我的妻子,不知您还打算抱多久?”银魅一张脸寡白,在黄灯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阴沉。
你姐,你妈才红杏呢,你们一家都红杏。
我愤愤不平。
“我到不知你还有夺人妻子的爱好。卿儿一直都是我的,何时将成你的妻,就算是也要加个‘将’字,有我在的一日,便不可能。”玉华扭头,诧异地望了眼银魅。
“卿言的尸骨已被毁了个干净,何来第二个。你找兆曌上仙说要娶亲,他似乎给你订了个叫夭十八的姑娘,难道没告诉你了?还是主公傻了,所以忘了个通透?”
什么,玉华娶夭十八?
我怔怔地望着他。
玉华这会儿脸一阵惨白。
“三叔父。您这话就没理了。”玉慕卿急不可耐一溜缩地滑下长条凳,动嘴前毕恭毕敬地朝他鞠躬,一张脸矜持又矜持,“叔父二字虽说‘叔’排在‘父’字前,但我并不认为这就表示我父君就要让这您。虽然这些年头他处处都在让。但我们并无血缘关系,也没亲厚到那种份上,所以不代表我就要让。更不代表我这么长长久久唤你一声小叔父,是因为默认您抢我父君的妻子,抢我的娘亲。”
玉慕卿这番话让我觉得很体面也很受用。
可银魅似乎不这么认为,他阴沉着一张脸。“我到不知少殿主认娘亲会认得这般快这般顺溜。希望夭十八进门的那一日,你也可以这么顺溜与畅快的唤她一声娘亲。”
“蛮儿过来。”银魅望着我。
既然他们都表态,我觉得我也该有所表示才是,这年头最忌讳的就是落了下乘。
我握住了玉慕卿的手,“我要陪在他们身边哪儿都不去,也不会去。”
“好。很好。”魅君脸上淡然,似笑非笑的表情后面是悲怆,一双眼不见深浅。
他说,甚好。
可我觉得很不好,胸口的疼痛本已平复,如今却像是波涛般又复涌了过来。
我深深地感觉到他内心的伤。
不会比我少。
“银魅君你这是想干什么!”玉慕卿真的是怒了。
我脸惨白,痛得只有呼气没进气。待回神后,竟不知怎么地地被银魅抱入怀,他道:“我带娘子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