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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归途宴饮 暗流未尽（第1页）

半个月的光景，在医院消毒水味儿里泡得发白的林德厚，终于被一大家子簇拥着，踏回了棉纺厂家属院那片熟悉的烟火气里。

左邻右舍、老工友们闻风而动，又提溜着鸡蛋、挂面、苹果，把林家小院塞得满满当当，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工友间那点朴实的滚烫情谊，在小院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暖得人心发烫。

出院当晚，林家灯火通明。

厨房里，李桂兰领着淑芬、淑慧两个闺女，锅碗瓢盆交响乐奏了整整一下午，准备了一桌极其丰盛的“团圆宴”兼“谢恩宴”。

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当然，也少不了一锅炖得浓香西溢、但撇去了多余浮油的老母鸡汤——这碗汤，承载了太多。

林家老小济济一堂：

劫后余生的林德厚坐在主位，面色虽还有些虚白，精神头却足了不少；

李桂兰挨着他，眼角眉梢带着笑，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

林淑芬拉着安静吃饭的林小蕾；

林淑慧怀里抱着咿咿呀呀、伸手想抓筷子的陈栋梁，旁边坐着憨笑的陈卫国；

林淑芳孕肚高耸，像揣了个大鼓，周文博在一旁小心照应着。

林建军虽然人没回来，但也打了电话回来，祝福父亲康复，祝贺全家团圆。

气氛是劫后余生特有的那种热烈，劫波渡尽的庆幸和对眼前人的珍视，在杯盘交错和饭菜香气里无声流淌。

林小蕾小口扒着饭，陈栋梁在妈妈怀里“啊啊”地指挥着要去够那盘亮晶晶的肉皮冻。

林德厚清了清嗓子，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面前摆着一杯温开水，老爷子端起来，目光像探照灯，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最后稳稳落在周文博和陈卫国身上，声音洪亮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今天……我们全家……能坐在这里……热热闹闹吃这顿饭……首先……要感谢两个人！”

他声音洪亮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文博！”周文博立刻站起身。

“卫国！”陈卫国也连忙站起来。

“我林德厚这条老命，能从阎王殿门口拽回来，靠的是谁？”

老爷子声音拔高，带着后怕和感激，“靠的是文博！懂行！手快！临危不乱！这是救命的大恩！”

他顿了顿，转向陈卫国，“卫国这些日子，端屎端尿，跑腿拿药，没日没夜守着，实打实的辛苦！你们俩，都是顶好的女婿！是我老林家的福气！”

他举起水杯，“来！我这杯‘酒’，敬你们俩！连干三杯！一滴不许剩！”

“爸！您言重了！这都是分内的事！”

周文博神情肃然，二话不说，仰脖“咕咚咕咚”连灌三杯白酒，动作干脆利落。

“爸，您太见外了！应该的！”

陈卫国也忙不迭跟着连干三杯，辣得首咧嘴，憨厚地抹了抹嘴。

放下酒杯，林德厚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他环视着满桌佳肴，目光在家人脸上缓缓掠过，沉默像滴入水中的墨，慢慢洇开。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却字字清晰：

“这次啊……鬼门关溜达了一圈……有些话，压在我心口这块大石头底下，不吐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