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向老伴,眼神带着点无奈,“桂兰啊……你这人,啥都好,就是心眼儿……跟针鼻儿似的,遇点事儿就爱钻牛角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往后啊,心放宽点,儿孙自有儿孙福,少操那份闲心,多享点清福,啊?”
李桂兰眼圈一红,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哽咽:“嗯,老头子,我……我记住了。”
接着,老爷子的目光转向林淑芬和林淑慧,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只剩下深深的倦怠和语重心长:
“淑芬……淑慧……”
他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姐妹俩心上,“那天……你们俩,特别是淑芬闹得太不像话了!为点鸡毛蒜皮,什么戳心窝子的话都敢往外撂,什么不管不顾的事都敢做!”
“淑慧你向来做事稳重,你怎么不拦住你大姐!你们……你们是痛快了?可想过没有?”
他手指微微颤抖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李桂兰,“这把老骨头……还有你们妈这颗心……经得住你们这么折腾吗?!差点……就真散了架了啊!”
林淑芬和林淑慧的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脸上火烧火燎,大气不敢出。
林德厚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林淑芳和周文博,眼神变得复杂:
“文博……芳芳……”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你们周家……待芳芳,没得说。方方面面……都在帮衬着。这份情……我和你妈,都记在心里头,暖和着呢。”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像钝刀子割肉,“可是啊……这人情……它太重了……重得……压在心口上,让人喘气儿……都不那么利索了……”
这话一出,像按下了暂停键。
桌上“叮当”的碗筷声瞬间消失。周文博脸上的笑容僵住,林淑芳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李桂兰、淑芬、淑慧、卫国,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林德厚沟壑纵横的脸上。
林德厚仿佛没看见这凝固的空气,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像是对着虚空,又像是对着所有人低语:
“淑芬那天……话是难听,像刀子……可那理儿,它不歪!”
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倔强,“咱们林家……是没周家那么大的能耐,那么光鲜的门面……”
“可咱们……也有咱们的穷骨气!有咱们自己的活法!不求大富大贵,金山银山,只求一样——”
他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尊严,“活得堂堂正正!睡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