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才传来冲水声。厕所门开,有人扶着门出来,脸色苍白如纸。她看到双手抱臂靠墙而立的舒歆,整个人一下子呆滞住。
“Susie姐……”
“你男朋友这段时间有来上海?”舒歆语调冷漠,毫无温度。
“他……来过的……”
“你爸妈让你奉子成婚的?”
“我……他们……”
“Joseph知道你怀孕吗?”
女孩猛地瞪大双眼,连连摆手:“不是这样的,Susie姐……不是的……”
“你为什么这么不自爱……”舒歆忍不住提高声调,“你知不知道他是有老婆的?!”
“我……我知道……”Lolita掩面痛哭,“可是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家里人一直一直让我给钱,我只是一个南漂的小职员,什么时候才能填满这个无底洞呢?男朋友不理解我为何要留在上海,他无法明白我要逃离那片土地的原因……”
“Joseph理解?”
“他能给我钱,给我大房子住,他能让我在上海立足。我不需要名分,我也不需要爱,我只要钱。”
“Lolita,你可知道像你一样在这里打拼的人有千千万,若不是一步一脚印留下来,难道大家都要去做情妇吗?”
“Susie姐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你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且你有能力、有学识、有人脉,你无法体会像我们这样的人。一步一脚印……呵,太慢了,真的太慢了……”
Lolita边说边摇头,到最后竟冷笑起来。平日里多么文静娇羞的一个女孩子,此刻红着眼流露出来的神色竟有些狰狞。
是,舒歆真的不明白,不明白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子,何以在她面前说个人奋斗是一个太漫长的过程。她多想摇醒这个被利欲冲昏头脑的女孩,告诉她现实世界一定会让她重重地摔一跤,到最后遍体鳞伤。
可是猛地,却缄默无声了。
她何尝不也是如此。
Lolita觊觎Joseph的是金钱,是在上海的立足之本。她觊觎Oscar的是他给予的机会与带携,是站在高点笑傲江湖的资本。
她们都是一样的,一个婊子站在另一个婊子面前,五十步笑百步。
舒歆默默地拥住Lolita,任由她的泪水沾湿自己的肩头,任由她替自己说出无法说的话,流着无法流的泪。
夜幕降临,然而49楼市场部仍忙得热火朝天,没有人顾及此刻的女洗手间里,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员工离职通常都要提早一个月提出,然而舒歆最后破例给了Lolita一周的时间做交接,便将她放走了。她担心一个月后Lolita的肚子便要隆起,到时谁也挡不住那些流言蜚语。
舒歆开始整宿整宿地失眠,情绪愈发不稳定。她觉得身体很不舒服,但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她变得不爱说话,一说话常常便是无故地发火。甚至在团队和宋熠扬做汇报的中途,突然发愣走神,不知道汇报到第几页。
然而项目启动在即,已经容不得舒歆再有半点疏失,她只觉得压力大得快要崩溃。
她特别特别想找个人倾诉和陪伴,于是想到了Jennifer。在办公室走了一圈都没找着人,舒歆便找Iris问。
“Susie姐你不知道吗?”对方诧异于她的后知后觉,“上周Jennifer在办公室晕倒了,现在在医院保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