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不这么看。柴老头跟我这么多年,也晓得我的为人和手段,谅他不敢有二心。我估计,可能出了事情。”
“他能出什么事?”赵慕英不解。
“不知道。”唐先生沉吟片刻,又道,“不是还有个小瘪三在外面么?怕不是被他给撞见了。要是真的如此,柴老头凶多吉少。”
说起小瘪三,赵慕英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他的模样。那天他们在月宫歌舞厅的一番对话实在令他难忘,尤其是那句“我不会替洋人卖命,这个是原则”,真的令他有些敬佩。
赵慕英心想,上海这么大,他们两人相遇的几率实在渺茫。
“不会这么巧吧?”
“讲不清楚。只是这次我感觉不太好。还有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赵慕英知道唐先生口中那件“令人头疼的事情”是什么。步维贤一天不死,唐先生这块心病就总好不了。对于胆敢背叛他的人,唐先生下手从不留情。
按照原来的计划,步维贤早该死了,谁知道他的堂弟竟当了他的替死鬼。
“对了,这帮教书先生都还好吧?”唐先生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好吃好喝伺候着,到了宁波,他们还要派上大用场。”
“都好着呢。”赵慕英回道。
两人正说话间,客房的门外忽然有一阵响动。
赵慕英十分警觉,立马问道:“谁在外面?”
“送餐的。”门外那人道。
“这个点儿送什么餐?”
赵慕英转身朝房门走去,谁知他刚打开门,就被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往外猛拽了一把。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从他喉口掠过!
就差一寸,赵慕英的喉口就被利刃割开了。
唐先生身手敏捷,将赵慕英拖至自己身边,定睛一看,闯进来那人头发紧贴头皮,面色惨白,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一看就是从水里游上船的。他单手反握着一把匕首,虽然偷袭不成,但气势却不处于下风,朝唐、赵二人立个门户,一双凶目死死盯着唐先生。
“你……你怎么在这儿?”赵慕英见了他,目瞪口呆。
偷袭他的人,正是那日与他在月宫歌舞厅见面的阿弃。
阿弃并没有回答他,双唇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因为黄浦江水太过寒冷,还是因为胸中积压的怒气太甚。
唐先生朝阿弃微微一笑,跟震惊的赵慕英相比,他的神情则从容得多:“看来柴老头已经被你杀了。”
“杀他的人不是我,是你。”
阿弃终于开口了。
“是谁杀了他,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唐先生在阿弃面前负手来回踱步,丝毫不惧怕他突袭自己,“所以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替柴老头报仇?”
“我来要一个答案。”
“你要什么答案?”
阿弃看了一眼赵慕英,冷冷道:“我现在才想明白,这一切原来都是一场骗局。你根本不是步维贤的人,而是这个姓唐的狗!”
“是的,是我让慕英去找的你,也知道你会拒绝他。”唐先生停下脚步,把头转向阿弃,面容极为平静,“可是你要记住,把你们这群怪胎养起来、训练你们、给你们吃穿的人不是柴老头,而是我。我才是你们的衣食父母。”
“你把我们豢养起来,为的就是替你卖命。当你不需要我们的时候,就像宰牲畜那样宰了我们!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对杂技团的人赶尽杀绝?”
“就像这支烟,吸完了,就应该扔掉。”唐先生说着,便将手里还剩一截的香烟丢在地上,抬脚踩灭了尚在燃烧的烟蒂,“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才对。”
“我……我不明白!”阿弃咬牙切齿地道。
“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唐先生摇了摇头,用一种极为怜悯的眼神瞧着阿弃,“最初,我让柴老头养你们这帮怪胎就是为了能帮我除掉一些人。这几年你们干得不错,制造的意外事件干净利落,各地的警察都没有怀疑过。但是呢,上海有个大侦探,一直暗中调查你们杂技团。无奈,我只好让你们在上海干完最后一票,就将你们全都做掉。但步维贤不死不行,而你又是杂技团里身手最好的那一个,于是我便让慕英引你去月宫歌舞厅。在你离开后,就派人烧了汇源里。留你一条性命这件事,柴老头起初并不知情。”
“你也算准了我会拒绝‘步维贤’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