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虽然你我没有见过面,但我从柴老头那儿了解过你。知道你的心气高,瞧不上步维贤这种洋人权贵。所以,我顺势将火烧汇源里的锅让步维贤背了。”
“所以那个光头也是你安排的?”
唐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道:“不过,让我始料未及的是你竟然失手了。这太令我失望了。步维贤没有死,死的是他的堂弟。在我原本的计划里,你应该在杀了步维贤之后被巡捕逮捕才是。这一切的剧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一个从火灾中逃生的怪胎在精神错乱下杀死了逸园跑狗场的法国老板。多好的剧情啊!哎!可惜啊!第一步走错,后面的戏就唱不下去了。”
“你为什么要杀死步维贤他们?”
“这和你无关。”
当阿弃提出这个问题时,唐先生的脸色变了,眉宇间隐隐现出怒色。
“真是好大一盘棋。”阿弃自问自答道,“打着什么五老会、仙学、不死药的幌子,将这些富商引入你设下的骗局之中,用各种手段霸占他们的资产,随后再用慢性毒药将他们杀死,以达到你卑劣的目的。你招揽的那些生物科学家恐怕是制造这些慢性毒药的元凶吧?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不死药’?”
“闭嘴!”唐先生怒喝道,“你懂什么?!”
“你们这些上等人和我们这些怪胎的共同点就是最终都要死,都会变成一堆白骨。你们富有四海,自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所以这些个富商个个都要追求‘不死’,结果个个都死了。真的太可笑了!”阿弃说罢,畅快无比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仿佛一根根尖刺,深深扎入唐先生的心中。
赵慕英见唐先生满面怒容,于是从兜里取出一把驳壳枪,对准了阿弃:“再笑,再笑我就打爆你的脑袋!”
这时,唐先生却收起怒气,缓缓地道:“我们不一样。我拥有那么多,不能死。你们什么都没有,活着和死去,对这个世界来说,没有影响。这个世界从来就是不公平的。如果你觉得世界是公平的,那只能说明你太幼稚。穷人常说,有钱人没有烦恼。其实说错了,有钱人当然有烦恼。有钱人的烦恼就是,我拥有金钱、权力、美女、豪宅和这么舒适奢华的生活,我为什么要死?我不要死。我要永远地活下去。”
阿弃止住了笑声,对唐先生道:“你疯了。”
“不,我没有疯,而是你太愚蠢。”
“可惜……”
“可惜什么?”唐先生问。
“可惜你不会永远地活下去,因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甫落,阿弃便手腕一抖。只见银光一闪,一把匕首蓦地向赵慕英飞射而去,迅捷无比!
唐先生还未来得及提醒,赵慕英的手腕便被匕首贯穿,惨呼一声,驳壳枪应声掉落在地上。
下一秒钟,阿弃便全力冲向唐先生。他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所以要在第一瞬就将唐先生打倒在地。然而,阿弃借势弹起的一记膝撞却被唐先生用交错的双手生生按了下去。这完全出乎了阿弃的意料,他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顶尖高手!
在化解阿弃进攻的同时,唐先生连消带打地朝阿弃扬起一拳。阿弃慌忙间往后疾退,才堪堪躲过。可唐先生并不愿就此放过阿弃,快走两步,左右两记猛烈的摆拳命中阿弃的双颊,最后一记弹腿虽被阿弃用双臂的尺骨挡下,但因力量太强,踹得阿弃连退数步。
但两拳就将阿弃的脸颊打得高高隆起,脸上全是淤青。
就算不会武艺的人,都能轻松看出两人水平的差距。
唐先生脱下西装外套,丢在地上,右手松开领带,对阿弃道:“来,我陪你玩玩。”
阿弃叱喝一声,再次冲向唐先生。这次他立稳下盘,用刺拳试探唐先生的深浅,谁知唐先生身形左右连晃,将阿弃的刺拳全部躲开。他这脚下的步伐乃是从西洋拳击术中习来的,配合腰腹的力量及敏捷的反应,普通的拳速对他毫无威胁力。
阿弃连出几拳,都没打中唐先生。反观唐先生,他却只闪避,不回击,像是一头正在玩弄猎物的猛兽。连续的进攻耗费了阿弃大量的体力,他的喘息声变粗了,手脚动作也变得迟缓了。就在此时,唐先生从阿弃的进攻中看出了破绽,一记侧鞭腿迅猛地击中了阿弃的肋骨。随着沉闷的一声,肋骨登时被踢断。
阿弃强忍剧痛,整个人扑向唐先生。这时候他的动作已无章法。他知道,论身手,论武艺,他和唐先生有云泥之差,是以此刻做好了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准备,采取了不要命的打法。可是,唐先生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就在阿弃双手探前飞扑而至时,唐先生一个侧避,紧接着旋腰发力,蓄力已久的后手直拳准确无误地砸中了阿弃的下颚。这拳力量极大,阿弃的下颌骨被打碎,整个人轰然倒地。唐先生这拳彻底粉碎了阿弃的战斗意志。才不过几招,畸人杂技团的头号杀手就被这位西装革履的上流精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种场面,没有亲眼见过的人绝对无法想象。
唐先生走上前去,用那双擦得锃亮的名牌皮鞋踩在阿弃的脸上,低头观察了一番,想确认他昏迷了没有:“还醒着呢?”
阿弃睁开双眼,狠狠瞪向唐先生。
“慕英,把他给我带到甲板上去。”
唐先生丢下这句话后,从桌上取了一个木制的小箱子,迈着大步,朝客房外走去。
夜风很大,一阵阵刺骨的寒风从“富华”号客轮的甲板上呼啸而过。人若站立不稳,很容易被这大风吹下轮船,掉进冰冷的黄浦江中。
阿弃如同一摊烂泥,浑身使不上劲。赵慕英忍着手腕被刺伤的疼痛,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阿弃拖至甲板。他立在阿弃背后,手臂从阿弃腋下穿过,将他面朝唐先生架了起来。残存的意识使阿弃半睁着眼,嘴里有气无力地骂着什么。
唐先生在船头负手而立,始终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