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萨尔礼还是想不明白,李亦飞便出言提醒道:“是膛线。”
“凶手想隐藏子弹上的弹道痕迹?”萨尔礼终于明白李亦飞的意思了。
所谓弹道痕迹,就是子弹上的螺纹痕迹。子弹上本身是没有螺纹的。当子弹被火药推动至枪管的时候,枪管的膛线会在弹体上削出螺纹,这种螺纹是独一无二的。而膛线的作用则是使弹头旋转运动,以保持飞行的稳定性,提高子弹的命中精度。
“没错,每一把枪都……都有独一无二的膛线。一把枪射出的子弹,在挤……挤过枪管的膛线后就……就会在弹体上留下弹道痕迹。只要检查这些痕迹,我们就……就能晓得这枚子弹自哪一把枪射出,从而就能锁定凶手。”
“为了隐藏子弹,才让步维贤在窗口被射杀……”萨尔礼低头喃喃几句,又抬起头来,“不对!还是说不通。凶手把枪丢了或者藏起来,岂不是更好?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去隐藏一枚子弹呢?”
李亦飞摇头道:“因为枪丢了也没用,只……只要巡捕找到子弹,就可以确定他是杀人凶手。因为那……那枚子弹上有无法磨灭的痕迹。”
“无法磨灭的痕迹?是膛线造成的痕迹吗?”
“不,恰恰相反。”
李亦飞的话,又让众人陷入了云里雾里。
他明明刚才还说,凶手将子弹射入人工池塘,是为了隐藏子弹上的弹道痕迹。现在又改口说,子弹上无法磨灭的痕迹并不是膛线造成的。大家不明白李亦飞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唯有耐着性子听他慢慢讲下去。
“督察长前面说得对。如……如果凶手想要隐藏子弹上的痕迹,大可以藏起枪,甚……甚至可以嫁祸给别人。毕竟只能证明子弹是从这把枪射出来的,却……却无法证明是谁开的枪。但是,凶手藏起了子弹,这说……说明凶手无法丢掉那把枪。”
“无法丢掉那把枪?”萨尔礼问,“是什么意思?”
“因……因为那枚子弹上没有弹道痕迹。”
“什么?”
“那是一把没有膛线的枪。”李亦飞放缓语速,一字一字地道。
他这个观点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要知道,为了提高子弹的精准度和稳定性,大部分的枪械都在枪管内部刻上了膛线。因为如果没有膛线,射程超过一定距离,子弹就会发生偏移。
在美国独立战争期间,大家用的都是没有膛线的枪,弹头射程九十米,子弹可以偏出三米。现在看来,这些枪几乎就是没有精度的废枪。
不过,现在也不是所有的枪都有膛线。
比如滑膛枪。
李亦飞开口道:“没……没有膛线的枪,我们称之为‘滑……滑膛枪’,而常见的滑膛枪是狩猎用的猎枪。”
说完,他把目光投向了朱斯特。同一时间,屋内其他人也都看向了他。
朱斯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得心虚到了极点。当李亦飞提到“膛线”的时候,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结果预感变成了现实,李亦飞果然指出他有嫌疑。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让他知道自己打猎的事……”
现在后悔也于事无补了。
李亦飞对他道:“朱……朱斯特先生,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房间里应……应该有不少滑膛枪吧?”
“不是我……”也许是因为紧张过度,朱斯特的肩膀抖得厉害,“真的不是我!”
萨尔礼厉声道:“回答问题!你的房间里是不是有滑膛枪?”
朱斯特慌忙应道:“是……是有几把……但伯父的死与我无关!我是不可能用猎枪打人的,不过打一些动物。”
萨尔礼转身吩咐手下去朱斯特的卧室搜枪,把能找到的猎枪全都带到这里。
朱斯特彻底崩溃了,向萨尔礼求饶,求他放过自己:“我真的没有杀伯父!那些枪真的只是用来打猎的!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我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虽然有人曾建议我这样做,但我根本没往心里去……”
“有……有人建议你杀了步维贤?”李亦飞问道,“是不是一个中国人?大……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性?”
“对,是中国人。”朱斯特哭丧着脸,“不过看上去没那么老。”
李亦飞觉得大差不差,那个中国人应该就是他们想找的唐先生。他回过头,视线与叶智雄的相遇,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若不是李亦飞强行留住萨尔礼,叶智雄此时恐怕已被打入大牢,在黑暗潮湿的监狱中等待会审公堂的判决了。
巡捕给叶智雄松了手铐,还向他道歉。叶智雄当然不会挂在心上,笑着说:“没事。”另一边,萨尔礼又命手下去人工池塘打捞子弹。那是物证,判决的时候可少不了。至于朱斯特,必须先带回巡捕房,进行进一步的审讯。
两位巡捕一左一右将朱斯特按在地上,给他上了手铐。朱斯特则不停喊冤。可惜在场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凶手,没有人同情他。不过,大家对步维贤早就心存不满。朱斯特解决了他,也算帮其他人除掉了心头大患。从这点来看,他还是他们的恩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