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人都静了下来,不解地看著他。
“公爷,您这是……”王大彪小心翼翼地问道。
蓝玉摆了摆手,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脸上带著几分愁绪,缓缓说道:“没什么,就是想起太子爷了。”
他提起朱標,席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重。
“太子爷一走,我这心里啊,空落落的。”蓝玉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沙哑,“咱们这些武人的天,塌了一半吶!”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也很重。
在场的军官们面面相覷,没有人敢接话。
议论太子,非同小可。
蓝玉似乎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他像是喝多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想当年,咱们跟著圣上打天下,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封妻荫子,图个太平日子吗?”
“现在天下是太平了,可咱们这些人的日子,就真的好过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跟我说句实话,现在朝廷里,是那些动嘴皮子的文官说话管用,还是咱们这些玩命的武人说话管用?”
这下,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姓张的百户,喝得满脸通红,把酒碗重重地往桌上一顿,粗著嗓子骂道:“那还用说!现在朝堂上全是那帮酸儒的天下!咱们这些当兵的,在他们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附和,“上次我手下的兵跟吏部一个笔帖式起了点衝突,屁大点事,结果硬是被那帮御史追著参了好几本,差点连我这个总旗的职都给擼了!”
“別提了,现在是越来越没奔头了。”
蓝-玉的话,就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这些军人积压已久的怨气。
他们不谈什么谋反,也不敢非议皇帝。
他们抱怨的,是朝廷重文轻武的风气,是自己身为武人越来越低的地位,是那份看得见却摸不著的前途。
这些,都是最真实的牢骚。
蓝玉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只是时不时地点点头,端起酒碗和他们碰一下。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他看到了那个拍著桌子骂娘的张百户,情绪很激动,满脸都是对现状的不满。
他也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李姓千户。
从头到尾,这个李千户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不停地喝酒,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却在微微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蓝玉把这两个人的脸,都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眼看著气氛越来越热烈,有的人说话也开始没了边际,蓝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