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作醉態地站起身,摆著手说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发发牢骚就算了,让外人听了去,都得掉脑袋。”
他这话,明著是劝解,实际上却是提醒,也是警告。
然后,他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对著王大彪说道:“大彪,你……你小子行啊,酒量见长。不行了,我得……得回去了。”
“公爷,我扶您。”几个军官连忙起身。
蓝玉摇摇晃晃地被眾人簇拥著,送出了王大彪的府邸。
一路上,他又恢復了那副得意囂张的模样,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似乎对自己刚才在酒桌上说的话,忘得一乾二净。
一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他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公爷,都听您的吩咐办妥了。”隨行的亲卫,正是他的心腹曹震。他今天也换了一身便服,扮作普通的护卫跟在后面。
蓝玉“嗯”了一声,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刚才的那场酒宴,就是一次精准的筛选。
他不需要那些人现在就站队,更不需要他们高喊什么口號。
他要做的,只是在这群人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对前途不满,对现状担忧的种子。
等到时机成熟,这颗种子自然会生根发芽。
“曹震。”蓝玉忽然开口。
“末將在。”
“记住刚才那个拍著桌子骂娘的张百户。”蓝玉的声音很低沉,“也记住那个从头到尾,只喝酒不说话的李千户。”
曹震有些不解:“公爷,那张百户性情刚直,对您是忠心耿耿啊。”
“性情刚直,也叫头脑简单。”蓝玉淡淡地说道,“这种人,可用,但不可大用。他今天能当著这么多人骂娘,明天就能在別人面前把你卖了。”
“那……那个李千户呢?”
蓝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个李千户,心机很深沉。他一言不发,不是他不赞同,而是他在观察,在权衡,在思考。”
蓝玉顿了顿,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派两个最机灵的人,从今天开始,给我二十四小时盯死他。”
“我怀疑,他今天晚上,就会去一个地方。”
“锦衣卫的詔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