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灼烧著他的掌心,又从他的指缝间,无力地滑落。
“啊——!”
丘福双膝一软,猛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仰起头,对著那片被浓烟染成灰败色的天空,发出一声绝望而嘶哑的哭號。
那声音里,再没有半分威严与愤怒,只剩下空洞的耻辱与茫然。
他,丘福,燕王麾下先锋猛將。
他自以为是猎人,却被那狡猾的蓝玉当成了驱赶兔子的猎犬,耍得团团转。
他不仅没能为大军筹措到粮草,反而把燕军彻底推入了无粮可食的死地。
这份耻辱,比战死沙场更让他难以忍受。
……
与此同时,滦州城內。
几乎所有的士绅富户,都登上了自家院子里最高的楼阁。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城外那冲天而起的巨大烟柱,以及那即便在白日里也清晰可见的火光。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辽东贼寇突袭大营,后续就要攻城,一个个嚇得面无人色。
但很快,就有消息从几个逃回城里的溃兵口中传来。
“辽东贼寇……烧了……烧了燕军的粮仓!”
“丘福的粮食……全被烧光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滴水落入滚油,瞬间在整个滦州城上层炸开了锅。
王员外的府邸內。
他颤颤巍巍地在管家的搀扶下,登上了后院的假山。
当他亲眼看到城外那代表著毁灭的焦黑烟龙时,整个人先是愣住了。
隨即,这位前几日被丘福用刀逼著“献”出全家存粮的老地主,原本苍白的脸上涌起一股病態的潮红。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指著城外的方向,放声大笑。
笑著笑著,两行浑浊的老泪却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我的粮……我那几千石的粮食啊……”
他一边为自己被抢走的家產而痛哭,一边又为丘福的惨败而感到一种扭曲的、报復性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