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好!烧得妙啊!”
老员外一把推开管家,状若疯癲地拍著大腿,又哭又笑。
“让你抢!让你抢!报应!这就是报应啊!”
身边的管家和下人看得心惊胆战,连忙上前去扶。
同样的一幕,几乎在滦州城內所有出过血的士绅家中上演。
那些前几日还对丘福敢怒不敢言的人,此刻都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他们不敢恨来去如风、远在天边的辽东军。
於是,他们將所有的仇恨和怒火,都倾泻在了那个近在眼前、刚刚才抢了他们家產的丘福身上。
夜色渐深。
燕军大营的废墟上,终於有士兵听到了从城內隱约传来的丝竹之声和欢笑。
一名年轻的燕军士兵满脸不可置信,他拽住身边的同袍,颤声问道:“城里……那是在做什么?”
同袍沉默著,只是將手中的长枪攥得“咯吱”作响。
答案不言而喻。
至此,丘福的军队与滦州本地势力之间那道本就存在的裂痕,被这场大火,彻底烧断。
在士绅们眼中,丘福和他手下的兵,是闯进家里的强盗。
而在燕军士兵们眼中,这些在他们蒙受奇耻大辱之时幸灾乐祸的本地人,比辽东的敌人还要可恨!
夜,彻底深了。
大火终於渐渐熄灭,只剩下无数暗红的余烬,在夜风中忽明忽灭,如同废墟上睁开的一双双鬼眼。
丘福拖著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身体,回到了那座被烧得七零八落的中军帐。
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匯报损失。
那冲天的火光,那呛人的焦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滦州,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再也別想从这座对他充满敌意的城池里,得到哪怕一粒粮食。
他沉默地坐到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书案前。
昏暗的油灯下,他拿起了笔,却久久没有落墨。
他要写一封信。
这是他从军以来,写下的最艰难,也最耻辱的一封战报。
良久,他终於蘸饱了墨,在笔尖因停顿太久而渗出一小团墨渍时,落下了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