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詔狱。
这里是人间地狱。哪怕是白天,这里也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腐臭。
此刻,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照著墙上那些狰狞的刑具。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一个身穿囚服、头髮散乱的老者被绑在刑架上,还在声嘶力竭地喊著,“我乃朝廷命官!我只是一时失察收了辽东商人的一幅画……我真的没有通敌啊!”
站在他对面的锦衣卫千户,面无表情地擦著手中的鞭子。
“赵大人,省省力气吧。”
千户冷冷地说道,“刚才宫里传了口諭。你们这批人,已经没机会申辩了。”
“什么?”
被称为赵大人的老者愣住了,隨即眼中露出绝望的恐惧,“万岁爷……万岁爷不会这么对我们的!我是三朝元老……”
“上路吧。”
千户一挥手。
两个壮硕的狱卒走上前,手中的廷杖高高举起。
“砰!”
沉闷的打击声响起,伴隨著骨头碎裂的声音和悽厉的惨叫。
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幽暗的地下世界里,同样的场景正在每一个牢房里上演。
没有审讯,没有供词,甚至不需要画押。只有那机械而残忍的处决。
一百三十二条人命,曾经或许是满腹经纶的才子,或许是位高权重的显贵,此刻都在那一根根无情的红漆木棍下,变成了一摊摊烂泥。
他们的血,顺著地上的沟槽匯聚在一起,流进了那永不见天日的下水道。
而在詔狱的外面,整个南京城的官场都陷入了一种窒息般的恐怖之中。
消息传得很快。
那些原本在家中安睡的官员们,被半夜的脚步声惊醒。他们躲在窗帘后面,颤抖著看著一队队手持火把的锦衣卫从街上跑过,那急促的马蹄声每一下都踩在他们的心坎上。
没人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所谓的“通燕”、“通蓝”,在这个疯狂的夜晚,已经不需要证据了。哪怕你只是在酒桌上抱怨过一句朝廷发不出俸禄,或者是家里用了辽东產的布,都有可能成为必死的理由。
……
魏国公府。
这座曾经荣耀无比的府邸,此刻大门紧闭,连门口的石狮子似乎都透著一股萧索。
正堂內,徐辉祖端坐在太师椅上,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並没有生病。
那个所谓的风寒,不过是他躲在这个漩涡之外的一块遮羞布。
作为大明开国第一將徐达的长子,他承袭了魏国公的爵位,也承袭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但他也是人,也有私心。
他的亲妹妹,是燕王妃。他的亲弟弟徐增寿,早就暗中跟燕王眉来眼去。
这层关係,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剑。无论他怎么表忠心,无论他怎么跟朱棣划清界限,在那位多疑的老皇帝眼里,他永远都是个不可信的外戚。
“老爷。”